謝歡不明白孟姬這是什么話，抬頭就見崔府君已經走遠，她便提步跟上。
見她跟過來，崔府君便道：“她的話，你不用太過放在心上，都是一些妄言罷了。”
“府君這么說，倒像是怕我追問什么似的。”謝歡瞇起眼，半開玩笑道。
崔府君面色一頓，“怎么會……”
“那我敢問府君，孟姬為何這樣說？她好像認識我，又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像是認識我的前世一樣。”謝歡也不知道這個形容詞準不準確。
但孟姬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
認識她，但明顯認識的不是現在的她，倒像是通過她，看到了別人。
“她就是一個愛說話的人，最愛聽故事，你別把她的話當真。”崔府君模糊地道。
“府君為何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謝歡追問道：“上次我在相國寺，遇見八苦大師，他送了我一句話，讓我有疑問，盡管來鬼界找，鬼界是萬物伊始，會有我想要的答案，我想請府君直接告訴我，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個……”崔府君支支吾吾。
謝歡，“府君有什么不能說的嗎？”
“他不能回答你的，我來回答你。”
未等崔府君說話，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嗓音，從前面傳來。
謝歡抬頭看過去，就看到一張熟臉。
確切地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熟臉——八苦。
但現在的八苦，并沒有穿那一身袈裟，而是換上了一身長袍，面如冠玉，倒像是個翩翩世家公子。
“八苦……大師？”謝歡沒料到會在這里見到八苦，再看他現在的模樣，很明顯身份不同。
崔府君朝八苦行了一禮，“廣王殿下你怎么來了？”
廣王？
謝歡一頓，在她記憶里，十殿閻羅中，只有第一殿的主人，叫做秦廣王。
是這個人？
“大帝知道有貴客來訪，讓我來接她。”廣王朝崔府君微微頷首，目光卻不曾從謝歡身上移開，有些炙熱，像是看到了某位至交好友，“殿下，歡迎回來。”
“殿下？”謝歡懵了一瞬。
“我知你心有疑惑，請隨我來，一切都會有答案。”廣王溫和的笑道，頗為遷就似的。
崔府君見狀，嘆了一口氣，朝謝歡亦是改了口：“殿下，請去吧。”
“？？？”
謝歡心里的狐疑愈發加重，但瞧見廣王和崔府君的神色，她抿了抿唇，抬步朝廣王走過去。
瞥見她走來，廣王的眼神像是透過謝歡，看到了旁人似的，會心一笑，轉過身，帶著謝歡往前走。
崔府君看著他們倆的背影嘆了一口氣，暗道：該來的終究是要來，躲也躲不掉。
旋即，他轉身去找其他幾位殿下。
大帝回歸，該當慶賀。
……
廣王一路朝前走，繞過了幾處盛景，直達忘川河旁的酆都大殿，這是酆都大帝住的地方。
酆都大殿依傍著忘川河而建，旁邊還有一篇絢麗的彼岸花。
這一路上，廣王都沒再開口。
謝歡有心問，但不知為何，她覺得，有些事不用她問，早晚會有答案，便沒有出聲。
廣王帶著她抵達大殿后，手一揮，殿門便自動打開。
他轉過身，朝謝歡躬身道：“恭迎殿下回歸。”
謝歡卻沒有動，她定定地看著廣王，“你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以為你見到我的時候，已經猜到了。”廣王嘆息地看著謝歡，道：“大帝。”
“你說什么？”謝歡一怔，不懂廣王這個稱呼。
在他出現，叫她殿下，崔府君改口時，她有想過，她可能和酆都有些緣分，疑惑著可能是下一任儲君……
但她覺得可能性太小。
崔府君不是說過，儲君得大帝確認才行嗎？
卻不成想，廣王直接叫她大帝？？？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酆都大帝嗎？
“你明白的。”廣王直視著謝歡，“我等了你千年，總算等到你歸來。”
“？？？”
謝歡越聽越糊涂。
廣王也不急，慢慢地解釋道：“還記得我上回跟殿下說過，獻祭而歸四個字嗎？”
“何意？”
“三千年前，天生一對靈玉，一則成神一則入魔。前者入主酆都，后者入主魔界，相生相克。”廣王淡聲，說起一段往事。
從他的口中所言，謝歡就是那一塊靈玉，便是一直以來的酆都大帝，現在的酆都大帝只是代管，他們都一只在等謝歡的回歸。
但當年的酆都大帝，并非滅道，而是自裁，散盡魂魄，由天道護著，一縷魂魄送去了輪回，一縷送到了一具靈體上養護，靜待重回之日。
但她要重回困難重重，他們不放心，派了人前往，護著她二十年，等到時機合適，送她而歸，回到靈體內魂魄重合。
這就是為什么，謝歡外公死時，身下有一種獻祭陣法。
也是為什么謝歡對道門之術，一看就會，學習能力那么快，因為那是她的本能，刻在靈魂里的本能。
“不可能！”謝歡聽到這，斷然道：“不可能！我就是我，就算有前世，怎么會自裁，散盡魂魄，還成了什么勞什子的大帝？我外公就是我外公，也不會是你們派來的人！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回來之日，你們為什么沒去找我？”
“起初我們并不知道你去了哪兒。”廣王面對謝歡的激動之色，很平靜地道：“天道看護你的靈體，斷絕了我們尋找的可能，我們只能通過魂魄回歸，慢慢地找你。”
當漸漸確認謝歡身份時，謝歡在陽間過得很好，有自己的家人、師父、朋友，甚至愛的人。
他們便沒有動心思，第一時間去找回謝歡。
但如今現任大帝身體漸漸不成了，他們就得迎回謝歡。
在此之前，廣王存了私心，特意引導謝歡來見他，讓謝歡抽了一支簽，一直以前他們閑暇時在一塊玩時，抽出來的一模一樣的簽。
這簽文出現后，廣王就沒打算迎回謝歡了。
因為這簽文是一個魔咒，它會害死謝歡。
但，謝歡有自己的責任，她是酆都大帝，肩上扛著酆都的職責，所以廣王留下那么一句話，讓謝歡若是懷疑的話，來酆都找。
這算是給謝歡一個抉擇，她若不來，這件事就永久埋藏，沒有酆都大帝也罷，他們不都這樣過了三千年？
但，謝歡還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