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歡和古芳華進了寢房，就聞到一股極大的藥味兒，但在這層藥味兒下，謝歡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潮濕。
她抬頭望了望左右，房間里的窗戶都緊閉著，屋里還點了兩攏火爐，讓房間里熱的跟春日一般，一點都不覺得冷。
可見太子府對李衢的高熱不退有多緊張，生怕再加重他的病勢。
“太子哥哥！”謝歡正觀察著，古芳華已經看到坐在帷帳之中的李衢。
李衢穿著一身便服，窩在錦被之中，穿著妥當，倒沒什么見不見的尷尬，只是病了許久，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發白，但臉頰上卻有兩坨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比較急促濕熱，看著確實病的不輕。
聽到古芳華的聲音，歪在床上假寐的李衢，微微睜開眼，看到古芳華時，眼里不免流露出一絲無奈和失落，卻沒被古芳華發現。
他啞聲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聽說你病了，我就和母親來看看你。”古芳華站在床邊，倒是不敢靠太近，“對了，謝姐姐也來了！”
聞言，李衢抬起頭來，眼睛瞬間亮起來，目光往古芳華身后一尋，果然看到慢騰騰在后面走進來的謝歡，還有呂揚。
“是呂揚找你來看我的？”李衢問的是謝歡，又嘟囔：“來看個病人，你都慢吞吞的，是多不待見我？”
謝歡撩開隔開內室的簾子，走進來，“太子殿下言重了，你這不是挺生龍活虎的嗎？”
“我哪有……”李衢辯解。
但沒等他說完，古芳華就急忙替他說話，“謝姐姐，太子哥哥好像真的病得很重，你快幫他看看。”
“對呀對呀，你快給我看看，我怎么覺得我這病不同尋常呢。”李衢附和，還做出了一副痛苦的樣子。
謝歡看他一眼，目光落回古芳華身上，“我可以幫他看診，但你和呂揚得出去一下，有些事不方便被你們看到。”
古芳華還以為，謝歡是說看診的法子，有些醫者，都有自己的獨門法子，確實不喜歡在看診時，有旁人在場，她便沒多想，只道：“那謝姐姐你快給太子哥哥看看，我出去等你們。”
語畢，古芳華便提著厚厚的裙擺，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呂揚跟在她身后，在出去后，還將房門帶上了。
待房間里只剩下謝歡和李衢兩個人，謝歡盯著李衢看了兩秒，提步上前，朝床邊踢了一腳。
“為了不去寒梅節，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李衢本來揚著一張笑臉，想跟謝歡說什么，聞言，他的笑就僵住了，“什么……”
“我說什么，你自己不清楚？”謝歡白他一眼，“如今臘月正寒，太子府的下人肯定很警覺，將門窗都有關好，但你這屋里卻有一股潮濕的味道，不僅如此，靠近你床邊時，我還感覺到了一陣冰冷的寒意。”
說著，謝歡的目光，瞥向床底，“你是在床底藏了冰塊吧，晚上再偷偷把窗戶開一開，讓寒風進來，兩寒相加，你再好的身體，不過肉體凡胎，肯定會得傷害，高熱不退，太醫開什么方子給你自然都無濟于事。”
“為了不去寒梅節，太子殿下，你是真的舍得對自己下手。”
謝歡分析完，李衢已經有點躺不住了，但他又是真的病了，此時渾身無力，也沒辦法爬起來，只好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這么快，就被你發現了啊……”
“我五識過人，旁人看不見的細節，我能夠看到，自然會發現。”謝歡道：“但眼下，古姑娘肯定沒發覺，我給你一道治愈符，乖乖好起來去寒梅節，別讓旁人跟著你擔心，你方才沒瞧見，古姑娘有多關心你嗎？”
謝歡一邊說，一邊掏出治愈符，要遞給李衢。
李衢卻沒接，“我不要，你既然知道我是裝病，就知道，我這么費盡周折，就是不想去寒梅節的宴會，明天就是寒梅節了，我這樣肯定是去不成，我母后也不會為難我，不是更好？”
“那你有沒有想過古姑娘的臉面？”謝歡冷眼看他，“一個姑娘，一個和你有了內定婚約的姑娘，外頭的人，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皇后辦這一場寒梅節，是什么用意，可你陡然不去，把古姑娘一個人晾下，你知道外面人會怎么說嗎？”
“女子在這世道，本就過的艱難，你再這么一舉動，所有人都會落下一個印象，那就是，太子并不喜歡這位未來的太子妃，且會讓其他有心之人，動起小心思。于你和古姑娘都大為不利，何苦要做這種，損人又不利己的事？”
李衢對著謝歡那一雙冷眸，愣了一愣，又像是憋著一口氣，悶悶地咳嗽了幾聲。
見他咳得難受，謝歡把治愈符燒成灰沫，找了個茶杯，混合在茶水里，遞到他面前，讓他喝下。
李衢卻還是不接。
他往床里縮了縮，哼哼唧唧地道：“可，可我不喜歡她……我要是娶她，不是對她更不好嗎？”
“兩方聯姻，對女子大多是不公平，但身份不同，這事沒辦法避免。”謝歡依舊舉著茶杯，“與其和別人聯姻，倒不如和你聯姻，起碼你們有這層表兄妹關系在，你也不會薄待了她。況且，你的身份在這，就注定你不可能隨心所欲，想娶誰就娶誰，與其如此，不如娶一個喜歡你，全心全意待你的，不是更好？”
看著謝歡冷淡且理智的模樣，李衢還是皺眉，“但我不喜歡她，我不想娶她！我想娶一個我喜歡的人。”
“你怎知，你喜歡的人，就會喜歡你？”
謝歡將杯子放在床邊的矮幾上。
“萬一你喜歡的人，并不喜歡你，那你如何？有時候，去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倒不如試著接納一個喜歡自己的人。”
“你……”李衢一怔，“你居然是這么想的？”
謝歡蹙眉，“我怎么想的不重要。”
“重要！”李衢的臉色更紅了，執著地盯著謝歡，“我原本以為，你這般超脫的人，定然會支持，去找個我喜歡的人，卻不想，你會這樣說……”
謝歡神色淡淡的，“有些事，連我自己也是后來才發現的。”
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真不如和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在一塊來的輕松愜意。
后者會讓你有失落之感，但起碼不會讓你傷心。
前者，卻只會往你心窩里捅刀子。
“你都不知道我喜歡誰，為什么要說她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