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歡聞言，心里的無名火，不知怎么地就跟突然被點燃似的，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她很想給連擎來一句，她就是太顧全大局了，所以一再給他臉面沒去鬧起來，還指望怎么滴？
壓下心里的怒火，謝歡臉上的笑，卻是能夠多刻薄，就有多刻薄。
“與澤寧尊相比，我確實不夠顧全大局。但這就是我，我本人，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還輪不到任何人置喙。”
謝歡語畢，便徑直朝外走去，一副懶得再見連擎的模樣。
徐真人一看連忙上前攔住謝歡，“謝小友，怎么發這么大的火？首尊也是為你考慮，如今已經牽涉出幾條人命，既然被我們碰上了，總要問一問，了解的人多一些，辦法也總能多一些不是？”
謝歡還是很給徐真人面子的，她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
論實力，連擎毫無疑問，是道門巔峰，遠在眾人之上，他若插手，這事保不齊很快就能夠解決。
如今一天之內連死三人，若再拖下去，還不知道要牽扯幾人進來。
由連擎來想辦法，也是一個出路。
但她就是看不得連擎那一副，好像永遠是她在作，是她無中生有，蠻不講理的樣子。
連擎瞥見謝歡那拉得老長的臉，腦海里一閃而過，一副畫面。
那不是他的記憶。
是蕭長煜的。
遠在汜水鎮，闊別多日，謝歡再見蕭長煜時，臉上滿是笑意，完全不似現在這般冷漠的樣子。
但這份記憶對連擎來說，似乎有點太過久遠。
久遠到，他都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記憶，還是無意中聽誰說起過。
一覺醒來，闊別千年，世事變化，沒有一點他記憶中的模樣，反倒平添了一些莫名的情緒，這讓連擎有些看不見抓不著的無力感。
這種感覺，在面對謝歡時更甚。
尤其是當日九星逆轉大陣中，謝歡撲進來，倒在他懷里的時候，連擎心里像是有一只怪獸在叫囂著什么，左右著他的情緒。
那一瞬，他甚至感覺到，被壓下來的魔氣，有肆虐再滋生的預兆。
他不喜歡這種，不可操控的感覺，所以推開了謝歡，將人塞給單陽子，她的師父，便匆匆轉身走人。
回去重肅天師府是一個借口，但更重要的是，他想找回那種，可以操控一切的感覺，一種當年他被魔氣控制，都能夠反轉壓制的感覺。
但那日，謝歡沒見到他，離開天師府的時候，他就在山峰上看著，看著謝歡腳步虛浮踉蹌，出了天師府沒多遠就吐血昏迷。
連擎那時候，心里扎了一下，有點不知名的疼痛感，他下意識地跟著單陽子和謝歡，看到謝歡在客棧里養傷，不可控制地守了幾日之后，他回去了。
再后來，來京城，徐真人提議了一下，他亦是下意識地便應允下來，明明那種感覺不可控，但莫名還是想見一見謝歡。
如今人是見到了，但兩個人之間，卻好像隔了千山萬水。
這種感覺更不是滋味兒。
謝歡對連擎心里的想法，一無所知，她反復暗下勸說自己，壓下心里的怒火，沒給徐真人甩臉子，而是道：“真人還是去問太子吧，我現在有點累，不想說話。”
她怕再說下去，忍不住去挖苦連擎。
徐真人見她不像是開玩笑的，也感覺到她和連擎之間關系的微妙，便笑著去看李衢：“太子，我等也算是熟人了，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李衢對天師府的人，其實是多有戒備的，并不打算跟他們說些什么，但偏偏謝歡把問題丟給了他，也沒有不讓他說的意思，李衢便只好把鴻鵠樓、季青陽、尚明翰之間的事，都敘述了一遍。
“謝小友是懷疑尚明翰就是那日出現在客棧里的無頭尸？”徐真人聞言，重新看向謝歡。
謝歡點點頭。
徐真人捋著胡子，“若是他，那便是厲鬼回來復仇？”
“怕是沒那么簡單。”謝歡終于開口，“之前酆都曾傳來消息，那場風波之后，有不少厲鬼從酆都逃出來，下落不明，且數量過多，想要盤查對上名錄，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辦到的。這無頭尸，死后十多年，才回來報仇，而且是在這節點上，我懷疑他也是從酆都逃出來的。”
“酆都……傳個謝小友的消息？”
“嗯，我與酆都的崔府君，見過幾面，略有些交情，他們想拜托陽間道門，幫忙監管，便先找到我這里來了。”謝歡解釋道。
徐真人了然，“若是從酆都逃出來的，倒不好說了。酆都的忘川水，可洗凈身上陰氣，若真是他，你們發覺不到他身上的陰氣，也是正常的。”
謝歡頓了一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現在你們打算怎么辦？”徐真人又問，“無法提前發覺陰氣，也不知去向，現如今的死者，更是連魂魄都沒有，便是想問靈都不成。這可不好辦。”
“招魂……”
“招魂陣。”
連擎和謝歡，異口同聲，不合時宜地同時開口。
聽見對方的聲音，謝歡和連擎下意識地朝對方看過去。
謝歡：“……”
連擎：“……”
徐真人等人：“……”
望著他們倆抿唇不語，又各自移開目光，徐真人充當和事佬，打著圓場道：“澤寧尊與謝小友說的，是什么招魂法子？”
“問她。”
“問他。”
謝歡：“……”
連擎：“……”
對視一眼，謝歡率先別開目光，緊抿著唇，一副打死不再說話的模樣。
連擎亦是沒想到，謝歡跟他想法這么一致……
徐真人看著都有些尷尬了，忙哈哈笑了兩聲，又有些了然地道：“我大約是明白澤寧尊和謝小友的意思了，你們是在說，以他的血親為祭，布招魂陣，招他魂魄來此？”
謝歡和連擎這回都沒說話，又詭異的一同沉默了。
李衢干咳一聲，道：“要找血親的話，只怕不易，尚明翰的家人，早早就離開了京城，說是在江南，但江南地界大著呢，并不知道他具體在哪里。”
連擎聞言，看向徐真人。
“讓門下的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