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陽子說，謝歡是個死心眼的人，其實謝歡本質上和連擎一樣。
既然這段感情沒必要維持，他們斷的比誰都干脆，也將心收回來的干脆。
只是，大約是命里注定，有些人，有些事，沒那么容易淡忘。
起碼現在謝歡想起來連擎，還會怔愣幾秒，心里任由悶澀之感，但每次，她都很快清醒過來，將所有不該存在的情緒，全部壓下去。
虎妖察覺到謝歡愣神了幾個呼吸，本想去戳戳謝歡的胳膊，引回她的注意，可虎妖還沒來得及伸爪子，謝歡就已經恢復清明，一雙眼冷淡清澈，與剛才走神的她，判若兩人。
……
房間里，安神香愈發濃郁。
似乎起了一點效果。
季青陽趴在桌上，好像迷迷糊糊睡著了。
但嘴里仍舊在念叨著春闈兩個字。
謝歡看著他，其實也不太明白，人為什么非要這么執著對待一件不可能的事，明知不可能，早點放棄，不是更早解脫？
在季青陽這件事上，他大約也明白，自己即便強行參加春闈，以他現有的狀態，也不可能取得個好前程。
可他就像是認準了一條道，走到黑也不愿意回頭。
謝歡摩挲著腰間，那塊屬于蕭長煜的玉佩，沒什么情緒地扯了一下唇角，真覺得，有些事，沒必要——
……
謝歡抱著虎妖，在季青陽的房間里等了許久，期間小二過來看過季青陽，見他好容易睡著了，便沒過來打擾，只是將季青陽虛掩的門帶上，讓他好好休息。
謝歡和虎妖坐在屋里角落的花盆旁，等著午夜降臨。
整個客棧在午夜時，都安靜了下來。
那些爭吵的學子，也紛紛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棧里有些安靜的過分，好像掉下一根針來，都聽得見。
咚咚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道里忽然傳來一聲接一聲，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聽那動靜，好像是往樓上來。
謝歡一下子收緊摸著虎妖的手，隨后抱起虎妖，旁若無人的走到門口，透過門縫朝外看。
外面的走道上，亮著燈火，可以看清整條走道。
很快。
二樓，樓梯入口處，晃過來一個長長的影子，一頓一頓地走進走道里，似乎在找什么，看著左右的廂房，時不時地停頓一下。
待稍微近一點，謝歡看清楚了。
那個影子，是個人。
但，只有身體，沒有腦袋。
無頭尸？
他像是找不到回家路的迷路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著，東顧西盼，直到走近季青陽的房間，他動作猛地停下來，像是找到了什么好東西似的，手舞足蹈，然后猛地拍了拍季青陽的房間。
一下，接著一下。
似乎不知疲倦，要拍到里面的人開門似的。
在他敲第一下的時候，季青陽猛地從桌邊站起來，表情瞬間從迷瞪，變成了驚恐，他拼命地往后躲，動作太大，一下子帶倒了自己坐的凳子，他自己也被凳子絆倒，直接摔在地上。
“別，別來煩我了……你不要再敲我的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別過來……”
季青陽趴在地上，想起來，但不知是不是慌亂的原因，他手腳并用都沒能爬起來，只能不斷地往后退，望著被不斷拍響的房門，嘶啞的聲音，凄厲而恐懼。
謝歡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在外頭的那東西上。
它靠近過來時，謝歡才嗅到濃重的陰氣，嗆人而刺鼻。
是鬼物。
但又不單單是鬼物。
似乎只有靠近這一間房，它才會散發出陰氣來。
不知道是不是來自酆都。
謝歡盯著它，一手抱著虎妖，一手抽出金劍來。
它似乎沒發現有人在看它，固執地拍這門，嘴里忽然念叨起來，“開門……你開門呀，我的頭掉在里面了，我要把我的頭找回來，我要去考狀元……”
謝歡眼睛一瞇。
他曾經也是來過鴻鵠樓的人？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快走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這里沒有你要的東西，我求你了，你快走吧，別來嚇我了！”
季青陽聽到這話，簡直崩潰，一把推開手邊的花盆，幾乎鉆進床底。
門外的那‘人’卻置若罔聞，還在拍打房門，念念有詞，要找回自己的頭。
謝歡看到精神崩潰的季青陽，上前，一掌將季青陽拍暈，隨后她將季青陽拖到床上，走過去，將房門打開后，再次抱著虎妖隱身。
謝歡就看到，房門打開之后，無頭尸走了進來，雖然沒有頭，但脖子還在往左右扭動，似乎在看什么。
頓了一會兒，他朝床上走過來。
謝歡為保證季青陽的安全，給他貼了一張屏蔽符和護身符。
無頭尸沒看到季青陽似的，直接掀開床帷，露出整個床底。
他蹲下來，伸手往里面摩挲什么。
很快，聲音露出驚喜，“找到了！”
旋即他的手在床底扣了扣，謝歡聽到咔嚓一聲，似乎是什么隔板，被他打開。
謝歡望過去，就見無頭尸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來。
幾乎不用看，謝歡就猜到，這里面可能是什么玩意兒。
很快，無頭尸就把盒子打開，一陣旁人聞不見的濃重血腥氣，撲面而來。
可是，盒子里面卻是空空蕩蕩的。
是真的空。
除了盒子四周壁上沾染的，已經發黑的鮮血外，什么都沒有。
無頭尸將盒子翻來翻去，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暴躁起來。
“我的頭呢，我的頭呢……”
他在房間里胡亂翻起來，仿佛抄家一般。
“它明明應該在這里的，我的頭呢……誰拿走了我的頭……我的頭……”
無頭尸翻了半天，也沒找到頭顱的痕跡，大喊大叫地發出鬼吼。
謝歡見他暴怒，不安全，手里便捏出一張定魂符，朝他甩過去。
但他似乎有感應似的，猛地一轉身，躲開的同時，看向謝歡藏身的角落。
謝歡明明用了隱身符，但他那樣子，好像是能夠看到謝歡一樣。
果然不簡單！
謝歡早就知道這玩意兒不簡單，對陰氣收放自如，現在一看，八成是跟酆都脫不開關系，對道門太警覺了！
既然如此，只能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