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不吭聲，外公以為她生氣，便哄慰道：“沒多大的事兒，有多少危險，我還能不知道？就是去走個過場，結果早就定好了，你別擔心了。當然如果真有萬一的話，你聽外公的話，別在這呆著，也再摻和到這行里來，誰找你你都不要見，記住了。”
“結果早就定好了，是什么意思？外公你好像一直都清楚，這趟出去會遇到什么，為什么非要出去？還有，誰會來找我？”
謝歡緊盯著外公，聽到他一番話，心里冒出很多疑問。
方才那一番話，跟謝歡記憶里一模一樣。
謝歡當時并沒有當回事。
因為每次出門，外公都會交代她一遍，諸如此類的話。
在謝歡眼里，外公本事高，現代危險更少，一定會安全。
這些話，她并不當回事。
但現在不同……
再聽到這番話，謝歡注意到，外公表情里的冷靜，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意識到這一點，謝歡身上漸漸起了一層冷汗。
幻境基于她過往的記憶。
如果這幻境里的事情，確實是她的記憶，那就代表著，她當時真的忽略或遺忘很多重要信息。
“你又不是不知道，外公我惜命，哪次出去干活，不得算好卦？”外公沒料到謝歡會這么反問，表情僵了片刻，打著哈哈道：“你放心吧，沒多大事兒。”
謝歡狠狠一瞇眼：“去送死，還算沒多大的事兒？你究竟瞞著我什么？”
外公愣住，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似的，半晌無語。
似乎接不上謝歡的話。
謝歡端起桌上，外公給她買來的橙汁，喝了一口，沒有去看他，嗓音很淡。
“接不上來了？撐到現在，你也算不易?！?/p>
幾乎是謝歡的話音剛落，外公的身形，就顯得扭曲起來。
下一瞬，整個場景都開始變得虛幻。
一抹似人非人的影子，從外公的幻影里脫離，恨恨地瞪著謝歡一眼，作勢便要逃跑。
但它剛轉身，謝歡右手一甩，鎖魂鞭緊緊扣住它。
沒等它反映過來，謝歡手腕一用力，就把它重新拽回位置上。
謝歡看著這熟悉的幻境，嗓音淡漠：“把我勾來這，你以為，就能夠困住我？”
語畢，謝歡微微握緊手里的鎖魂鞭，玄氣立即收緊鞭子，緊緊捆在它身上，仿佛要將它勒斷似的。
那虛影立即變得猙獰起來，拼命地掙扎著。
謝歡冷眼看它，“想要活命？”
虛影似乎怕了謝歡，聞言，渾身流露出忌憚之色。
謝歡，“想要活命不是不行，但你得幫我把這幻境繼續下去。”
虛影一怔，不大懂謝歡的意思似的。
“你不是會編造幻境嗎，那就繼續下去，把幻境拉去我再見到我外公的場景里?！?/p>
謝歡總覺得，在去接外公尸體的那個鬼王墓里，她遺漏了什么。
可讓她自己翻查記憶，卻記不得許多細枝末節。
而那些細枝末節，又是真實存在她的記憶之中，只不過被壓在了最容易忽略的層面，她自己無法想起。
但通過幻境重塑，那些曾經被忽略的東西，就會再次呈現在，謝歡面前。
虛影沒有反應。
謝歡沒有那么多耐心陪它耗下去，手里的鎖魂鞭，愈發收緊，幾乎要勒斷它的靈體。
虛影扛不住鎖魂鞭的力量，迅速點頭。
下一瞬，謝歡就拽著它，看到眼前的場景，發生了變化。
破舊的小區房，變成了一處陰暗，不見天日的地宮。
一看到這個場景，謝歡的呼吸不由一滯。
在她腳下，是蜿蜒的血河。
而順著血河，一路往地宮里面走過去，在接近正墓殿的中央，躺著一具尸體。
是謝歡見到外公尸體的場景。
再見一次，謝歡仍舊感覺到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冷了下來。
謝歡繞過血河，走到外公的尸體前，沒有任何動作，就那么看著外公的尸首。
虛影被她捆著，只能亦步亦趨。
外公身上并沒有什么外傷，只是心口，破了個大洞，鮮血不斷的流出，要了他的命。
他的生魂，也早已不在這里。
場景都跟謝歡之前見過的一樣。
謝歡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外公的尸首上移開，看向其他地方。
她要找出，被自己忽略掉的東西。
這地宮里很黑，但沿著地宮走過來的道上，兩旁隔著幾米遠的地方，都會點著一盞蠟燭燈。
謝歡猜測，大概是外公進來的時候點起的。
蠟燭光不強，勉強照亮一些地方。
謝歡環顧一圈，先朝墻壁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墻壁是有些潮濕的，凹凸不平，仔細看看，沒什么異樣。
謝歡繼續圍繞著外公尸首旁走了一圈，卻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順著外公的尸首附近，好像有些看上去亂七八糟，但讓謝歡感覺到熟悉的紋路。
謝歡將尸體移開，拂開地上的灰塵和血跡，讓那些紋路，徹底暴露在她眼前。
“……這不是……”
謝歡猛地攥緊了拳，顧不得手上的灰塵和血跡，面色猛地僵硬下來。
這些紋路，謝歡認得。
跟鬼帝頭顱上的封印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從前謝歡不曾見過，那次來帶外公回家時，她也注意到這些紋路，可研究之下，并不懂是什么。
要不是這次見過鬼帝頭顱上的封印紋路，謝歡再見，依舊不懂。
為什么，鬼帝的封印紋咒會在這里？
新唐這個時代，根本沒出現在歷史上過。
謝歡一直以為，這是虛妄的時代，可那個不存在的時代里出現的東西，為什么會在外公死亡的地點？
還有上次的天相之法那本書，以及九星塑魂大陣，本來不應該存在這個時代的產物，為什么會出現？
外公來的這，不是鬼王墓？
為什么會出現鬼帝身上的封印紋咒？
外公來這，到底想要做什么？
謝歡滿腦袋里，各種問好，幾乎要將她的腦袋擠炸。
她卻一個答案都沒有。
這鬼王墓蹊蹺，當年來時，謝歡并未深入，只帶走了外公。
眼下再多疑問，她也沒有再在這繼續查下去的可能。
因為她對鬼王墓的記憶，僅限于此。
謝歡蜷了蜷手指，渾身的血液，冰涼到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