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顯凡家如今沒有男丁,只有他和獨身的祖母相依為命。
他若是廢了腿,那他和祖母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首先官場上,就不會要一個殘疾的官員,而他哪怕是轉行做其他的,沒有腿,也是獨木難支。
祖母亦會為他日夜懸心。
上了年紀的老人,怎么能經得起日夜提心的不安?
劉顯凡說得很急,如同重病的人,對待生活最后的希望,幾乎是聲嘶力竭的渴求。
謝歡見他激動的要站起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椅子上,讓他繼續坐著別動。
“你先別這么擔心,你如今尚未到無法救治的地步,我既然來了,自然會想辦法救你,但過程中可能會有些痛苦。”
“沒,沒關系的!只要治好我這腿,再大的痛苦我都受得住!”
劉顯凡急急地表明決心。
見他如此,謝歡便轉頭去吩咐春陽,“你去陪劉奶奶說說話,最好別叫她聽見這屋里的動靜。”
“欸。”
春陽應了一聲,心有余悸地看看劉顯凡的腿,快步走了出去。
在出去的那一瞬間,他心里還在想。
這腿已經成了這般模樣,便是治好了外面的傷,只怕也是廢了。
待春陽出去之后,謝歡讓他先躺到床上,隨后按照治杜云帆的法子,如法炮制,拿出驅邪符和凈化符,一個貼在劉顯凡的身上,一個貼在他的腿上,隨后拿出一張凈化符燒成灰沫,教他配水服下。
只不過劉顯凡的傷勢,比杜云帆嚴重的多,痛苦的時間,也要多幾倍。
在整個過程中,劉顯凡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痛苦的叫喊,就怕驚動廚房里正忙碌的劉家奶奶。
看到他這么硬挺著,謝歡倒是佩服他的韌性,難免有所不忍,從懷里掏出一張空白符,畫了一道止痛符,燒成灰沫叫他一同配水服下。
但止痛符,只能減緩一定程度上的疼痛,并不能全免。
即便如此,這對劉顯凡來說,已經足夠。
待止痛符水如腹,劉顯凡感覺到體內和右腿上的疼痛,少了一些,朝謝歡投過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謝歡沖他安撫的笑笑,隨后給他連續服用下三張凈化符水,才覺著他身上的陰氣消散多了,聊剩無幾。
結束之后,劉顯凡癱在床上,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渾身好像是被人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汗水浸透了整個床鋪,頭發一綹一綹的站在頭皮和額前。
瞧見他這模樣,謝歡略動了些惻隱之心。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買些傷藥,順便叫春陽進來替你換身干爽的衣物和被褥。”
聞言,劉顯凡無比感激地望著謝歡,“謝謝姑娘。”
謝歡微微頷首,便抬步走了出去。
春陽也是個機靈的,纏著劉家奶奶說笑話,逗得她一樂一樂的,全然不知唯一的寶貝孫子,方才險險地從閻王殿闖過來。
看到謝歡過來,春陽便問:“姑娘怎么出來了?”
“劉家哥哥說有事要交代你,你進去看看,我出去買些藥。”謝歡道。
聞言,劉奶奶便問:“怎么要買藥?買什么藥?”
“忘了跟您說,我從小就在醫館里學過治病,醫術尚可,方才見劉家哥哥腿上的傷口有些皸裂,便想著去買一些傷藥回來,替他換個藥。”謝歡笑呵呵地說道。
看著謝歡那帶著欺詐性的笑容,劉奶奶沒多想,只道:“傷藥我家有,不勞煩姑娘買了,我這就去替他換藥。”
“奶奶,這屋里昏暗,劉家哥哥腿傷又嚴重了一些,非我親自動手不可,至于傷藥,得對癥下藥,也得換了,我去去就來。”
謝歡拉住劉奶奶,說完便轉身出了院子。
速度之快,完全不給劉奶奶再阻攔的機會。
劉奶奶看著謝歡為了自家孫子的事兒跑前跑后,這么擔心,面上露出一抹笑來。
她盯著春陽說:“這杜家表小姐的性格,真是不錯。”
“是呢是呢,我家表小姐一向很是和善。”
春陽聞言,面不改色地夸了一句,隨后與劉奶奶打了聲招呼,進屋去看劉顯凡。
他覺得謝歡交待叫他進屋,一定是有別的事兒。
果不其然。
進了屋子后,看到劉顯凡的模樣,春陽就明白了,主動問了劉顯凡的換洗衣物和被褥在哪兒,替他全部換上了干凈清爽的。
……
謝歡出了劉家大門,就拐去上街的方向。
正巧這個時候,趙興蘭帶著謝樂外出,打算去給謝安送午飯。
遠遠地,母女倆就瞧見謝歡快步走遠。
趙興蘭沖著她背影喊了兩聲,因距離太遠,謝歡沒聽見。
趙興蘭不由咕噥:“這孩子干什么去?怎么到了家門口,也不回家啊?”
“姐姐可能是有別的事吧。”謝樂拉了拉趙興蘭的手,道:“娘,咱們還是先去給弟弟送飯吧,姐姐的師父說,姐姐很厲害的,您就不用擔心她啦。”
“嗯,女大不由娘,你姐姐現在的心思,我也猜不中,好在她是個有分寸的,不用我.操心。”
趙興蘭點點頭,欣慰的一笑,隨后握緊謝樂的手,帶著謝樂一同往學館的方向去。
學館里是管一頓午飯的,趙興蘭卻怕學館里大鍋飯不好吃,又怕謝安整日讀書,營養跟不上,那就不好了,便在搬來新家之后,每日中午做好新鮮飯菜,送去學館給謝安。
謝歡知道這件事,想著正好讓趙興蘭有事可做,不至于天天在家,閑得無聊,便默認同意了。
可是她今天忘了時間,不成想正撞上了趙興蘭和謝樂去給謝安送飯。
不過還好,趙興蘭向來是個心性簡單善良的人,倒是沒多想。
繞過自家門口,謝歡到了街上,直接去了葛連峰家的醫館,葛家醫館。
葛家醫館算是汜水鎮上比較大的,藥材儲備齊全,謝歡要買的幾味藥材,有些其他地方不一定有。
劉顯凡如今最嚴重的就是外傷,得想辦法好好醫治。
謝歡頭一次在這異世,真正出手救治傷口,多了一重鄭重。
葛連峰正在醫館里配制下午患者來取的藥包,待謝歡一進來,他就看見了,立即放下手頭的藥秤,繞過柜臺,朝謝歡迎過來。
“姑娘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醫館?”葛連峰笑著拱拱手,“我母親今早還在說,這些天,姑娘家應該收拾妥當了,正想上門請姑娘闔家過府用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