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意。”
沈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順手把那個藍色小瓶收回口袋。
“光科,送客。”
“既然李總覺得我們是騙子,那這瓶‘藍血’,我想李總的死對頭,比如康美藥業的張董,應該會很感興趣。”
“聽說張董最近也在找抗衰老的項目,這東西要是落在他手里……”
沈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東西要是給了競爭對手,天諾生物不僅要死董事長,連市場都要被連根拔起。
這是絕殺。
李凱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了。
就在沈巖轉身要走的瞬間,噗通一聲悶響。
李凱跪下了。
這個在京海醫藥圈呼風喚雨的太子爺,此刻像條斷了脊梁的狗一樣,跪在了那個曾經被他視作垃圾的男人面前。
“別……別走……”
李凱抓著林志遠的褲腳,聲音帶著哭腔。
“林先生……不,林博士!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畜生!我是狗眼看人低!”
“求求你,救救我爸……天諾不能沒有他……”
“只要你把藥給我,你要什么我都給!哪怕你要我的股份!”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李凱壓抑的啜泣聲。
林志遠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李凱。
幾天前,他為了半盒餿飯,差點給這個人跪下。
而現在,角色互換。
那種復仇的快感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但他沒有笑。
因為沈巖說過,真正的上位者,是不屑于對螻蟻露出表情的。
“李總,既然是做生意,咱們就得講規矩。”
林志遠彎下腰,從桌上的果盤里拿起一顆葡萄。
他并沒有把葡萄遞給李凱,而是松開手,任由葡萄滾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毯上。
然后,他抬起腳,在那顆葡萄上碾了一下。
紫色的汁水滲進地毯里,就像那天混著泥水的米飯。
“那時候我餓極了,覺得地上的飯也是香的。”
“現在我看李總也挺急的。”
“這顆葡萄,就當是我請李總的下午茶。”
“吃下去,這瓶藥,我就給你個試用的機會。”
李凱僵住了。
他盯著那顆被踩扁的葡萄,上面沾滿了灰塵和鞋底的污漬。
這對一個養尊處優的富二代來說,是比死還難受的羞辱。
“怎么?李總嫌臟?”
沈巖適時地補了一刀。
“看來令尊的命,還抵不上李總這點面子啊。”
“不!不臟!一點都不臟!”
李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尖叫起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起那團爛掉的果肉,閉上眼睛,猛地塞進嘴里。
沒有咀嚼,直接吞咽。
那一刻,李凱作為人的尊嚴,隨著那顆骯臟的葡萄一起,被徹底粉碎了。
林志遠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那口惡氣終于散了。
他甚至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原來這些所謂的大人物,剝去了那層金錢權力的外衣,骨頭比流浪漢還軟。
“很好。”
沈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把那個藍色小瓶扔到了李凱懷里,就像扔一塊骨頭。
“這是三天的量,三天后,帶著天諾生物10%的股權轉讓書,來找我們。”
“過期不候。”
說完,沈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陳光科緊隨其后,臨走前還沖著那兩個不敢動彈的保鏢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林志遠最后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李凱。
他甚至懶得再說一句狠話。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和李凱,已經是兩個物種了。
走出云庭會所。
深秋的冷風吹在臉上,林志遠卻覺得渾身燥熱。
他仰起頭,看著京海陰沉的天空,眼角竟然有些濕潤。
“老板,謝謝。”
這句話,他說得無比真誠。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掙回來的。”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像一只無聲的幽靈,滑入京海深秋的夜色中。
車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真皮座椅摩擦的細微聲響。
林志遠捧著那杯已經涼透的依云水,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燈。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還覺得自己像只陰溝里的老鼠,隨時會被人一腳踩死。
而現在,那個不可一世的李凱,像條狗一樣跪在他面前求饒的畫面,如同幻燈片一樣在他腦海里反復播放。
那種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比酒精更讓人上頭,也更讓人戰栗。
“覺得不真實?”
沈巖的聲音打破了車廂里的死寂。
他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股市大盤,屏幕的幽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看不出喜怒。
林志遠收回目光,用力攥緊了手里的水杯,指節發白。
“是不敢信。”
“我研究了一輩子的技術,在實驗室里沒日沒夜地熬,最后換來的是被人掃地出門。”
“可今天,僅僅是因為我有你給的底氣,我就能把那幫資本家踩在腳下。”
林志遠自嘲地笑了一聲,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老板,你說這世界到底是憑本事說話,還是憑手段說話?”
沈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
他關掉平板,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還沒完全適應新身份的科學家。
“本事是你的劍,手段是握劍的手。”
“沒有劍,你是被人宰割的魚肉;沒有手,劍就是一堆廢鐵。”
“之前的你,就是一把掉在泥里的絕世好劍,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沈巖從車載冰箱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林志遠面前。
“現在,我把這把劍撿起來了。”
“以后你要做的,就是磨快你的鋒刃,至于往哪刺,刺多深,我來定。”
林志遠看著那杯琥珀色的酒液,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沒有碰杯,而是一口悶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像是把他前半生的懦弱和憋屈都燒了個干凈。
“明白了,老板。”
“只要你能讓我繼續做研究,我就當你手里最快的那把刀。”
沈巖微微頷首,沒再說話。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在經過天諾生物那棟地標性的大樓時,沈巖降下車窗,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發光LOGO。
那光芒刺眼。
但在沈巖眼里,那已經是一座即將崩塌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