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雅沖進沈巖的辦公室,陳光科已經在了。
沈巖的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三封剛剛收到的郵件。
他指著第一封郵件。
“發件人,艾瑪·里希特。她通過基金會的律師,輾轉聯系到了我。”
郵件的內容很長,字里行間充滿了感激。
最關鍵的是最后一句。
“為了感謝您的慷慨,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我唯一的財富,就是我祖父留下的那些東西。如果您對老舊的德國機械設計感興趣,我祖父克勞斯·里希特的手稿,或許能讓您感興趣。”
吳雅的瞳孔猛地一縮。
克勞斯·里希特!
林登伯格公司的創始人!ASML-3的設計者!
那份失傳的固件源代碼,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出現了線索!
沈巖沒有給她震驚的時間,點開了第二封郵件。
這是一封來自日本的加密郵件。
“沈先生,您對蘇聯航空工業的深刻見解,令田中賢治會長深感敬佩。他對您的交換提議,非常滿意。ASML-3的備用控制單元,已經打包,將由專機送往T市。”
吳雅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航天飛機引擎圖紙……竟然是用來和一個日本收藏家交換備用零件的!
這條路,也通了!
沈巖的鼠標,移到了第三封郵件上。
這封郵件的格式最奇怪,通篇都是代碼。
只有一行可以看懂的英文。
翻譯過來是,
“九宮格”是個很優雅的玩具。我們解開了。至于你的一億美金,我們對發布這個懸賞的大腦更感興趣。“賽博鐵匠實驗室”歡迎新的挑戰。告訴我們,你想復活什么。
落款是一個燃燒的鐵砧符號。
吳雅看著那三封郵件,大腦一片空白。
三條路。
尋訪造物主。
跨越時空的遺產。
鳳凰涅槃。
三條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甚至可以說是天方夜譚的道路。
沈巖在三天之內,竟然全部走通了!
這不是在解決問題。
這簡直神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個曾經在她眼中,只是一個堅毅、聰明的創業者。
此刻,他的形象在吳雅心中無限拔高,變得深不可測,如同掌控一切的神明。
沈巖關掉郵件,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目瞪口呆的吳雅。
“現在,我們有了三套方案。”
“一套原廠的源代碼,可以讓我們的工程師復刻固件。”
“一塊全新的備用控制單元,可以直接替換。”
“還有一個全世界最頂尖的技術團隊,可以為那臺老機器,移植一個全新的,更強大的靈魂。”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吳雅,你告訴我,我們該選哪一個?”
吳雅下意識地想說“當然是選最快最穩妥的”。
但她看著沈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選擇題。
“我……我們……”吳雅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全都要。”
沈巖笑了。
“沒錯。”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他即將征服的城市。
“修好一臺打印機,只是開始。”
“我要的,是這臺打印機背后的造主,是那個R國收藏家背后的工業遺產,更是那群賽博世界的鐵匠們,那足以顛覆未來的技術。”
“一場危機,如果不能讓你的版圖擴大數倍,那就只能稱之為一次麻煩。”
“而我,從不惹麻煩。”
吳雅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看著沈巖的背影,那并不算特別魁梧的身材,此刻卻投射出一種如同山岳般的壓迫感。
原來是這樣。
原來,從一開始,那臺價值幾千萬的光刻機,在他眼里就只是一塊敲門磚。
一塊用來敲開三個截然不同,卻又都蘊含著巨大價值的世界大門的磚。
她以為他在救火。
不,他是在借著火光,去點燃一片新的森林。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圍。
沈巖轉過身,看著還處于震撼中的吳雅和陳光科。
“光科,安排一下。”
“我要和這三方,分別見一面。”
陳光科點頭,沒有問任何問題,轉身就去執行。
沈巖的目光落在吳雅身上。
“吳雅,你跟我一起。”
吳雅一愣,下意識地點頭。
“沈總,我……”
“你不需要做什么,看就行。”
沈巖的語氣很平靜。
“有時候,最穩妥的方案,往往意味著最小的收益。我要你記住,我們,從不滿足于解決問題。”
“我們要做的,是吞噬問題,消化問題,然后把它變成我們肌體的一部分。”
會面被安排在半小時后,通過加密視頻進行。
地點就在沈巖的辦公室。
吳雅坐在沈巖身旁的沙發上,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即將出現在屏幕上的,是艾瑪·里希特,那位傳奇工程師的孫女。
一個因為三百萬歐元修復款而對他們感恩戴德的大提琴家。
在吳雅的預想中,這應該是一場輕松的、充滿感謝的對話。
沈巖會禮貌地接受對方的謝意,然后順理成章地拿到克勞斯·里希特的手稿。
這是一個完美的、雙贏的交換。
然而,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又想錯了。
視頻接通。
屏幕上出現了一位氣質溫婉的金發女子,背景是古典雅致的歐式書房。
她就是艾瑪·里希特。
“尊敬的先生,再次感謝您的慷慨,‘迪凱納’已經送到了朱塞佩大師那里,他說,這把琴將迎來新生。”
艾瑪的臉上洋溢著真誠的喜悅。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謝意,按照您的律師所說,您對老舊的機械設計感興趣。我身后這些,都是我祖父留下的手稿和筆記,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全部郵寄給您。”
她說著,側身展示了身后那一排排塞滿了圖紙和文件的書架。
吳雅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全部!
那可是一個工業巨匠畢生的心血!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好的,太感謝了”。
然而沈巖卻只是微微一笑。
“里希特小姐,慷慨的是你。”
艾瑪愣住了。
“我?”
“是的。”沈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溫和而真誠,“你愿意分享你祖父的遺產,這是對知識與傳承的尊重,遠比金錢更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