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干脆地應下。
“三天之內,給你答復?!?/p>
“不,不用那么急?!?/p>
沈巖打斷了她。
“我要的是最詳盡,最準確的資料,哪怕花一個月?!?/p>
“動用你在O洲的一切關系,從博物館、私人收藏家協會、猶太人歷史檔案館入手?!?/p>
“錢不是問題?!?/p>
“明白了?!?/p>
安然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鄭重。
她意識到,這件事的分量,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掛斷電話,沈巖又發出一條加密信息。
接收人是寧客。
信息內容更簡單。
【目標:亞設·魏斯伯格家族后裔。線索:1947年,上?!,F蹤:安特衛普,鉆石行業?!?/p>
幾秒鐘后,寧客的回復傳來。
【五百萬。訂金一半?!?/p>
沈巖直接將兩百五十萬轉了過去。
寧客回復了一個“OK”的手勢。
一個從上層查,一個從底層挖。
一張由過去和現在交織而成的大網,以沈巖為中心,悄然撒向了萬里之外的O洲。
半個月后。
沈巖正在T市的鯨落灣核心實驗室,聽取伊芙琳·里德關于“盤古”芯片的最新進展報告。
當里德說到“盤古的邏輯自洽性已經開始呈現出某種哲學層面的思辨傾向”時,沈巖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兩份報告,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
一份來自安然,一份來自寧客。
他示意里德暫停,點開了報告。
安然的報告,像一篇嚴謹的學術論文。
她從大都會博物館的捐贈記錄查起,逆向追溯到了那個納粹軍官的背景,再通過解密的戰時檔案,找到了魏斯伯格家族的覆滅史。
報告的最后,附上了一份長長的名單。
那是二戰后,全球各地猶太幸存者組織登記的尋親信息。
其中一條,一個叫利亞姆·魏斯伯格的少年,在尋找他所有失散的親人。
最后的登記地點,是1947年的上海。
之后這條線索就斷了。
而寧客的報告,則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他的團隊,直接飛到了安特衛普。
他們沒有去查什么檔案館,而是扎進了最古老的鉆石交易街區。
通過賄賂、收買、套話,他們從那些胡子花白的老鉆石切割師、交易員的口中,拼湊出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于東方少年的故事。
五十多年前,一個來自上海的華裔少年,帶著幾顆品質極高但未經切割的原鉆,來到了安特衛普。
他沉默寡言,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鑒定天賦和商業頭腦。
他拜了當時最有名的一位切割大師為師,很快就展露出了驚人的才華。
后來他自立門戶,娶了老師的女兒。
他從不談論自己的過去,也改了一個本地化的名字。
他建立的鉆石公司,如今在業內不算最大,卻是公認的信譽最好,尤其是在稀有彩鉆的鑒定和切割領域,是絕對的權威。
兩份報告的終點,指向了同一個人。
伊萊亞斯·范德伯格。
安特衛普范德伯格鉆石公司的創始人。
一個八十多歲,深居簡出,在業內被尊稱為“鉆石之眼”的老人。
沈巖關掉終端,看向里德。
“盤古的分析,先放一放。”
“讓吳雅給我訂一張去布魯塞爾的機票。”
“現在?!?/p>
比利時,安特衛普。
這座城市,連空氣中都仿佛漂浮著金錢與欲望的味道。
沈巖沒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前來。
他沒有去范德伯格公司那棟氣派的辦公樓。
而是根據寧客提供的地址,來到了老城區一個不起眼的街角。
這里沒有奢華的店鋪,只有一排排古老的磚石建筑。
一塊小小的,幾乎被歲月磨平了字跡的銅牌,掛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上。
【伊萊亞斯工坊】
沈巖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工匠的皮質圍裙,眼神警惕。
“找誰?”
“我找伊萊亞斯先生,有一個關于過去的約定。”
沈巖的措辭很巧妙。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番,這個年輕的東方人,氣質沉穩,不像是來找麻煩的。
他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
“請進,先生在里面?!?/p>
工坊不大,卻擺滿了各種精密的儀器和工具。
光線從天窗灑下,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和礦石的微塵。
一個滿頭銀發,戴著單片眼鏡的老人,正坐在一張工作臺前,專注地打磨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粉鉆。
他的手,布滿皺紋,卻穩得像一塊巖石。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
“馬丁,我不是說過,今天不見客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蒼老的沙啞。
“父親,這位先生說,有一個關于過去的約定?!?/p>
老人打磨的動作,終于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摘下眼鏡,渾濁卻銳利的目光,落在了沈巖身上。
“年輕人,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
沈巖平靜地回答。
“但我帶來了一位您故人的問候?!?/p>
“你的祖母,麗貝卡·魏斯伯格。”
伊萊亞斯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
魏斯伯格。
這個他以為早已埋葬在歷史塵埃里的姓氏,這個只會在午夜夢回時出現的姓氏,竟然從一個陌生年輕人的口中,如此清晰地說了出來。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一旁的馬丁臉色大變,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父親和沈巖之間。
“你到底是誰?你想干什么?”
“馬丁,退下。”
伊萊亞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馬丁只能不甘地退到一旁,但眼神依然死死地盯著沈巖。
伊萊亞斯重新審視著沈巖,目光里充滿了探究和警惕。
幾十年來,不是沒有騙子上門。
有的拿著偽造的信物,有的編造著離奇的故事,目的都只有一個,錢。
“年輕人,故事誰都會編?!?/p>
“拿出你的證據?!?/p>
沈巖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個天鵝絨的盒子,輕輕放在了工作臺上,然后打開。
那一瞬間。
整個工坊,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所有的光,都被那條項鏈上的鉆石所吸引,匯聚,然后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伊什塔爾之星……”
伊萊亞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