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周婷事件的后續(xù),時間悄然滑入六月。天氣一天比一天燥熱,蟬鳴聲像是要把整個城市煮沸。在這種悶熱的天氣里,陳亮心里那股因為林小燕事件而起的郁結之氣,也跟著愈發(fā)沉重。他決定回一趟老家。
老家的房子是那種典型的農(nóng)村院落,有些年頭了,院墻的石灰剝落得斑斑駁駁,墻角長滿了青苔。陳亮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混雜著泥土和陳舊木頭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莫名地松弛了一些。
他沒開燈,只是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夕陽余暉,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他先是聯(lián)系了李龍。幾乎是念頭剛起,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后,穿著一身休閑裝的李龍就出現(xiàn)在了院子里。他看到陳亮,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憔悴和愧疚。
“亮哥。”李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亮微微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后閉上了眼睛。他要召喚的第二位,才是這次回來的關鍵。他調(diào)動著與陰間那絲微弱的聯(lián)系,小心翼翼地發(fā)出呼喚。桌子對面的空氣開始扭曲,一個模糊的人影漸漸凝聚。那身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林小燕的輪廓出現(xiàn)了,她穿著那身被撞毀前的連衣裙,但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帶著一絲茫然,似乎連辨認眼前的人都有些困難。
李龍看到她這個樣子,拳頭猛地攥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肩膀微微顫抖。他不敢看她,那份愧疚像是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內(nèi)心。
就在這時,陳亮胸口掛著的一枚不起眼的銅錢掛墜突然亮了一下,一個嬌俏又帶著點不滿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喂,主人!把我叫出來就為了看這個半死不活的女鬼和這個垂頭喪氣的男人嗎?這里又悶又熱,還不如待在當鋪里舒服呢!”
隨著話音,一道紅光從銅錢中竄出,在桌子上化作一個巴掌大小、穿著古裝紅裙的小狐貍,它有九條毛茸茸的尾巴,正不耐煩地掃著桌面。這便是十八號當鋪真正的器靈,小狐仙,陳亮叫她小九。她是在陳亮徹底掌控當鋪后才蘇醒的,性格頑劣,遠不如李龍和林小燕那么恭順。
“她叫林小燕,是我的右白虎。他叫李龍,是我的左青龍。以后都是自己人。”陳亮淡淡地介紹道,他的目光掃過小九,“今天叫你們來,是想把最近的事情做個了結,也讓你們互相認識一下。”
小九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林小燕,又瞅了瞅李龍,鼻子皺了皺,似乎對這兩個“同事”不太滿意。李龍則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器靈充滿了警惕。
陳亮從屋里翻出些簡單的食材,就在院子里支起小桌,生了炭火。他一邊烤著肉,一邊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李龍的沖動,是因。周婷的貪婪,是果。我用‘命運典當’,將她的氣運和這枚銅錢綁定,讓小燕跟在她身邊,不斷放大她的霉運。”陳亮拿起一串烤得滋滋作響的肉,遞給李龍,“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主動去操縱一個人的命運,而不是簡單的等價交換。感覺……很奇妙,像是在編織一張網(wǎng)。”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卻讓李龍心中一凜。他能感覺到,如今的陳亮和幾個月前相比,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那份從容和對力量的掌控感,讓他這個陽間助手既敬畏又安心。
小九跳到桌上,搶過一串肉,邊吃邊含糊不清地問:“那后來呢?那個叫周婷的女人瘋了,她男朋友把這個女鬼給撞散了魂,你又是怎么做的?”
陳亮看了一眼魂體依舊不穩(wěn)的林小燕,目光變得深沉。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李龍:“你覺得,十年的刑期,夠嗎?”
李龍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夠!遠遠不夠!小燕她……”他說著,聲音哽咽了。
“當然不夠。”陳亮從容地低笑了一下,“十年,只是陽間的律法給他的懲罰。而當鋪的規(guī)矩,是等價交換。他毀了我的右白虎,這個代價,他要用生生世世來還。”
這句話讓在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小九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好奇地看著陳亮。李龍則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他意識到,自己這位老板的手段,遠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我讓他入獄,只是第一步。”陳亮繼續(xù)說道,“他的命運已經(jīng)被我標記了。這十年,他在牢里不會有一天好日子過。十年后他出來,人生也毀了。但這還沒完,他的余生,他的來世,都會因為沖撞了十八號當鋪而厄運纏身,直到他付清代價為止。這就是‘命運典當’的真正用法,它不是一次性的買賣,而是長期的契約。”他平靜地陳述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感覺到,自己對于【命運典當 LV1】這個技能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它不僅是交易,更是標記和詛咒。
聽完這番話,李龍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松下來,他看向陳亮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而一直沉默的林小燕,空洞的眼神中似乎也恢復了一絲神采,她對著陳亮,虛弱地、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不過,這件事也給我們提了個醒。”陳亮話鋒一轉(zhuǎn),“我們的力量還太弱小,行事也不夠周密,才會讓小燕受到這么重的創(chuàng)傷。”
“而且,最近學校里還有個叫曹浪的家伙,總是若有若無地盯著我,給我起了個‘神棍’的外號。”陳亮皺起了眉頭,“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普通同學的玩笑,倒像是在審視和懷疑什么。我擔心,他可能察覺到了什么。”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又緊張了起來。李龍立刻警覺道:“亮哥,要不要我……”
“不用。”陳亮擺了擺手,“現(xiàn)在還只是我的猜測。我們不能再像對付周婷那樣魯莽。當鋪要做大,但根基必須穩(wěn)。未來,我們要面對的可能不只是凡人,甚至會有曹浪這樣看不透深淺的對手。”
“未來?”小九舔了舔爪子,眼睛發(fā)亮,“主人,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去典當更多有趣的東西了?比如一個皇帝的江山?一個仙人的道果?”
“小九,你太想當然了。”李龍忍不住駁斥道,“凡事都有代價,亮哥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
“切,膽小鬼。”小九不屑地撇了撇嘴,兩個手下之間再次出現(xiàn)了火藥味。
陳亮沒有制止他們的爭論。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忠心耿耿但心懷愧疚的李龍,魂體殘破、需要漫長時間恢復的林小燕,以及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新器靈小九。這就是他現(xiàn)在所有的班底,一個看似強大卻又充滿問題的團隊。
他們討論著美好的未來,憧憬著當鋪的宏圖,但現(xiàn)實的根基卻如此脆弱。林小燕的魂體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仿佛隨時都會消散。陳亮心中一緊,立刻分出一股精純的能量渡過去,才讓她勉強穩(wěn)定下來。
這次小小的意外,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龍看著林小燕,眼中的愧疚更深了。小九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思,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能感覺到,陳亮渡過去的那股能量,是當鋪的本源之力,用一點就少一點,恢復起來極慢。
陳亮收回手,臉色也白了幾分。他看著院子里逐漸深沉的夜色,輕聲但堅定地說道:“所以,修復小燕的魂體,是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事。”
他的話給這場在老家的奇異宴會定了調(diào)。所謂的快樂談話,最終變成了一場嚴肅的戰(zhàn)略會議。美好的未來藍圖依然存在,但通往未來的道路上,布滿了荊棘和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