魡回到家了，到了晚上。
陳亮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感覺床邊涼颼颼的，好像站了個人。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一看，嚇得一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床邊飄著個白乎乎的影子，仔細一瞅，居然是李龍！
可這李龍，跟他記憶里那個壯實的同學完全不一樣了。
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臉頰凹進去，臉色慘白慘白，跟糊了層白紙似的。
身上套著一件寬大得不合身的白袍子，飄飄蕩蕩的，腳底下空空的，根本沒挨著地。
“亮…亮子…”
李龍的聲音又輕又飄，帶著一股子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寒氣，聽得陳亮后脖頸子發涼。
“龍…龍哥？你…你咋在這兒？你這是…”
陳亮想坐起來，渾身卻沉得像灌了鉛，動彈不得，只能干瞪眼。
“亮子，我…我時辰不多了，有幾句話…憋在肚子里，不說出來…死不瞑目啊…”
李龍的影子越來越淡，聲音也斷斷續續，好像隨時會散掉，
“我糊涂啊…真他娘的糊涂透頂了！被鬼迷了心竅…把個畫皮妖精…當成了心肝寶貝…恨不得把心都掏給她…結果呢？魂兒都被她攥在手心里，一點點吸干了…”
他臉上那表情，痛苦得扭曲，悔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那個‘小燕’…她根本就不是人！亮子，你記住！她是來討債的惡鬼…是專程來要我這條命的…我現在才看明白，晚了…太他娘的晚了…”
李龍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聽得陳亮心里直發毛，
“亮子，你…你手里那東西，邪乎…水太深了，燙手得很…你…你可得把持住自己…千萬別學我…貪圖那點虛情假意，把自個兒的命都搭進去啊…”
李龍的影子淡得幾乎要看不見了，他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陳亮一眼。
“我…我走了…替我…給我爹娘…磕個頭…就說兒子…兒子不孝，下輩子…當牛做馬…再報答…”
話沒說完，那白影子就跟被大風吹散的煙灰似的，
“噗”一下，徹底消失在黑暗里，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龍哥！”陳亮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咚咚咚”狂跳得像要炸開，渾身冷汗涔涔，把背心都濕透了。
屋里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慘淡的月光。
剛才那夢…太真了！真得嚇人！
李龍那張慘白的臉，那悔恨痛苦到極點的眼神。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子，狠狠扎進陳亮心窩里，拔都拔不出來，又冷又疼。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胸口，那里，那塊溫潤的木令牌正貼著皮膚，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可這暖意非但沒讓他安心，反而讓他腦子里“嗡”的一聲，猛地閃出爺爺陳興旺臨死前的樣子。
記憶里，爺爺躺在老屋的土炕上，瘦得只剩下一把包著皮的骨頭架子，像一截枯死的樹根。
他枯樹枝一樣的手，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死死抓著陳亮的手腕，抓得他生疼。
爺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亮…亮子…當鋪…那…那地方…因果…太沉…太邪…沾…沾上了…就…就甩不脫…心…心要正…千…千萬別貪…”
那時候陳亮年紀才十八歲，只覺得爺爺眼神嚇人，說的話也神神叨叨聽不懂。
可現在，摸著懷里這塊似乎還殘留著爺爺體溫的令牌，再想想李龍夢里那絕望的警告。
陳亮心里猛地一揪，心里又悶又疼，還有點喘不上氣。
李龍…他那個傻乎乎、有點憨直的小學同學，當年一起在泥地里打滾、一起偷隔壁張大爺家甜瓜被攆著滿村跑的玩伴…
難道真被個女鬼纏上了？
而且馬上就要…沒命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兒在陳亮心里翻騰。
以前他挺瞧不上李龍，覺得他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沒出息，窩囊廢。
可現在，看著空蕩蕩的床邊，想著夢里李龍那悔不當初的慘樣，陳亮心里頭第一次對李龍生出了一絲…悲憫。
這家伙，可能就是太實心眼，太容易相信別人，把一顆真心全掏出來，結果呢？
被壞東西騙得骨頭渣子都不剩，落這么個凄慘下場…想想，也真是…可憐。
這念頭一起，陳亮心里更堵得慌了。
手指下意識摩挲口袋里的令牌，觸感卻突變——柔軟、溫熱……還在動？！
他驚駭低頭，只見口袋微拱，一只寸許高、皮毛火紅如焰、眼如琉璃、甩著蓬松大尾巴的小狐貍鉆了出來，輕盈落在他汗濕的掌心，歪頭狡黠一笑。
“喲，小掌柜醒啦？”嬌脆人言帶著戲謔。
陳亮瞠目結舌，“剛才那些鬼東西…是因為你？我能開陰陽眼嗎？”
“不能！”小狐貍狡黠一笑。
“我...我能做什么？“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既是因為恐懼，也是因為一種莫名的責任感。
盡管他平時對李龍沒什么好感，但此刻卻無法對老同學的悲慘處境置之不理。
小狐貍跳上他的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他的臉頰：“簡單啊，完成你的第一單生意不就行了？”
它的小爪子一揮，半透明的光幕再次浮現在陳亮面前：
【第88代掌鋪人：陳亮】
【等級：0】
【經驗值：8/10】
【下一等級能力：初級陰陽眼】
“還差兩點經驗值就能升級了，“小狐貍興奮地甩著尾巴，“只要完成李龍這單，你就能看見那些'東西'了！“
陳亮咽了口唾沫，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古樸的木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令牌上的八卦圖案似乎正在緩慢旋轉，讓他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我該怎么做？“他終于下定決心問道。
小狐貍的眼睛亮了起來：“首先，你得去李龍家看看實際情況。”它跳到窗臺上，回頭看著陳亮，“現在就去！”
“現在？”陳亮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這都半夜三更了...”
“正是好時候呢！“小狐貍神秘地眨眨眼，“那些東西在夜里最活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