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陳副團長來了?有事?”
陳景行強壓著心頭的怒火,目光冰冷地盯著他,聲音如同寒冰。
“潘營長!軍中明令禁止飲酒!你身為營長,知法犯法,該當何罪?!”
潘大虎被陳景行這凌厲的氣勢懾了一下,但酒勁上頭,加上心里對這位空降的副團長本就有些不服氣,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也上來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帶著幾分挑釁的語氣說道。
“飲酒?呵呵……陳副團長,您這話說的……咱們13團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么作戰任務嗎?上面都快把我們忘了吧?不喝酒,你讓我們干什么?難道整天對著這破院子發呆?”
他斜著眼看著陳景行,語氣更加不客氣。
“再說了,您只是個副團長,有些事情,恐怕還輪不到您來管吧?我們一營內部的事情,我潘大虎自己會處理!”
聽到這話,陳景行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反而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契機來立威,來整頓這渙散的軍紀,沒想到這個潘大虎就自己主動撞到槍口上來了!這簡直是送上門的“雞”,不殺不足以儆猴!
“好!很好!”
陳景行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潘大虎,你說得對,我陳景行現在是副團長。
但是,師部有明確命令,由我暫代團長職務,行使團長一切權力!現在,我以13團代團長的身份宣布——”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砸向潘大虎。
“撤銷潘大虎一營營長職務!立刻生效!衛兵!”
隨著陳景行的喝聲,兩名跟隨他來的團部警衛員立刻應聲而入。
潘大虎一聽這話,酒意瞬間醒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和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發出“啪嚓”一聲脆響,指著陳景行怒吼道。
“陳景行!你憑什么撤我的職?!老子參加革命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老子打過多少次仗,負過多少次傷?你一個剛來的副團長,憑什么一句話就撤了我?!”
這里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團部和其他營的干部。
政委、參謀長以及二營長、三營長等人聞訊都匆匆趕了過來,一進院子就聞到濃烈的酒氣和看到劍拔弩張的場面。
“老潘!你干什么?!怎么跟陳副團長說話呢!”
政委趕緊上前勸阻。
“陳副團長,消消氣,老潘他就是喝多了,胡說八道!”
參謀長也連忙打圓場。
二營長和三營長也在一旁勸解。
“潘營長,快給陳副團長認個錯!”
潘大虎正在氣頭上,哪里聽得進勸,他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繼續嚷嚷,開始擺弄自己的資歷。
“認錯?我認什么錯?!我潘大虎參加革命八年!大小戰斗經歷過幾十次!身上光槍傷就有三處!我為革命流過血,立過功!他陳景行憑什么?就憑他是上面派來的?就能隨便撤我的職?我不服!”
陳景行看著他那副樣子,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氣勢陡然提升,如同出鞘的利劍,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小院,也傳到了外面不少豎起耳朵偷聽的戰士耳中。
“跟我比資歷?潘大虎,你聽好了!”
“老子陳景行,秋收起義就參加了革命!兩萬五千里長征,一步一步從江西走到了陜北!土地革命時期,老子就是團長!
抗戰爆發,老子開辟第一加強團根據地,后來又打下第三加強團這片基業!
擔任過加強團司令!再后來,接手瀕臨解散的第一支隊,把它從幾百人發展到五千多人馬!
老子殺過的鬼子,比你見過的都多!”
他每說一句,潘大虎的臉色就白一分,周圍其他干部和外面戰士們的眼神就變一變,那是一種混合著震驚、敬畏和恍然的神情。
陳景行最后盯著已經目瞪口呆的潘大虎,毫不留情地斥道。
“你潘大虎,立過點功,受過點傷,就了不起了?就可以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就可以違反軍紀,酗酒鬧事,頂撞上級了?!告訴你,在老子面前,你那些資歷,算個屁!”
直到這一刻,潘大虎那被酒精麻痹的腦子才徹底清醒過來!他猛地想起了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129師乃至整個八路軍中都赫赫有名的虎將陳景行!
是那個帶著部隊就能打硬仗、打勝仗的陳景行!
雖然之前沒有直接共事過,但他的大名和事跡,早已如雷貫耳!
看著陳景行那冰冷而充滿威嚴的目光,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氣勢,潘大虎剛才那點依仗著“老資格”的囂張氣焰,瞬間被碾得粉碎!
潘大虎被陳景行那如同驚雷般的資歷和氣勢徹底震懾住了,酒意瞬間化為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他臉上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后知后覺的恐懼和懊悔。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最終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陳……陳副團長……我……我錯了!是我潘大虎喝多了馬尿,胡說八道!您……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試圖服軟求饒,希望能保住營長的位置。
然而,陳景行決定的事情,豈會因為他幾句軟話就改變?他冷冷地看著潘大虎,目光中沒有絲毫動搖。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軍中無戲言!我既然說了撤你的職,就絕不會收回成命!衛兵,下了他的槍,帶下去!”
兩名警衛員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卸下了潘大虎的配槍,一左一右將他架住。
潘大虎面如死灰,徹底癱軟下來,再不敢有任何反抗。
陳景行不再看他,轉而將目光掃向聞訊趕來的政委、參謀長以及其他營連干部,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也傳到了外面越聚越多的戰士們耳中。
“大家都看到了!潘大虎身為營長,違反軍紀,公然飲酒,頂撞上級,這就是下場!我陳景行今天把話放在這里!從今天起,13團要徹底整頓!以前那些散漫、低迷的風氣,必須一掃而空!
我們是八路軍的主力團,不是土匪流寇!誰要是還敢像以前一樣吊兒郎當,不思進取,甚至違抗軍令,我陳景行第一個不答應!不管他有什么資歷,立過什么功勞,在我這里都不好使!該撤職撤職,該滾蛋滾蛋!絕不容情!”
他這番話,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如同重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那些原本還有些觀望、甚至心存僥幸的干部,此刻都凜然一驚,徹底收起了小心思。
而外面的戰士們,在短暫的震驚和寂靜之后,眼中反而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這位新來的代團長,看來是動真格的了!或許,13團真的有救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景行開始了雷厲風行的整頓。
他并沒有一味地用強,而是恩威并施。
他首先調整了各級干部,將一些確實不勝任或者精神狀態不佳的干部調離了主要崗位,提拔了一批有朝氣、有能力的年輕骨干。同時,他親自抓訓練,制定了一套極其嚴苛但又貼合實戰的訓練計劃。
從基礎的隊列、體能,到戰術配合、射擊投彈,他要求每一個環節都必須達到標準,絕不允許打折扣。
訓練場上,經常能看到陳景行親自示范,糾正動作的身影。
他和戰士們一起摸爬滾打,同吃同住,絲毫沒有高級指揮官的架子,但又嚴格要求,一絲不茍。哪個連隊訓練成績突出,他當場表揚獎勵;哪個排動作不到位,他嚴厲批評,甚至親自盯著加練。
至于那個被撤職的潘大虎,陳景行倒也沒有一棒子打死。
在考察了幾天,并與他進行了一次嚴肅的談話后,陳景行決定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將他降職為一營三連的連長。
陳景行明確告訴他。
“潘大虎,讓你當連長,是看在你過去還有幾分血性,也立過戰功的份上,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軍隊不是地方,講究的是令行禁止,軍令如山!你要是再犯渾,不知悔改,就別怪我陳景行不講情面,新賬舊賬一起算!到時候,就不是撤職這么簡單了!”
潘大虎經過這次教訓,又親眼看到陳景行整頓部隊的魄力和能力,早已心服口服,他立正敬禮,聲音嘶啞卻堅定。
“是!代團長!我潘大虎一定痛改前非,戴罪立功!絕不再給您丟人!”
陳景行這套組合拳打下來,效果立竿見影。不到半個月的時間,13團的風氣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操場上口號震天,戰士們訓練熱情高漲,以往那種散漫、消沉的氣氛被一掃而空。雖然距離真正的精銳還有差距,但至少,這支隊伍重新恢復了作為主力團應有的基本士氣和組織紀律性,有了脫胎換骨的跡象。
然而,陳景行很清楚,光靠訓練是練不出真正的虎狼之師的。
一支軍隊的魂和膽,最終還是要靠戰火來淬煉!他迫切地需要一場戰斗,一場勝仗,來徹底喚醒13團沉睡的血性,凝聚軍心,證明自己!
機會很快就來了。
師部傳來緊急敵情通報和作戰命令。
盤踞在云安縣的日軍,似乎預感到了末日的臨近,開始了最后的瘋狂。
他們正在大規模地搜刮物資,集中扣押了大量從各地抓來的勞工,準備將這批寶貴的勞動力和掠奪來的物資,通過一條秘密路線,大規模轉移至重兵防守的平城附近,以加強其核心防御。上級判斷,鬼子此舉意在收縮兵力,做困獸之斗,必須堅決予以打擊!
八路軍129師接到總部命令,要求他們組織有力部隊,在鬼子運輸隊必經之路上設伏,堅決阻止其轉移計劃,不僅要奪回物資,更要盡可能解救被擄的同胞,沉重打擊鬼子的囂張氣焰!
師部很快制定了詳細的伏擊作戰方案,各主力旅、團都領受了相應的任務。
然而,在最初的作戰序列里,并沒有13團的名字。師首長們考慮到13團剛剛經歷重創和整頓,元氣尚未完全恢復,戰斗力存在不確定性,擔心讓他們倉促參戰,萬一再受挫折,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打擊,因此決定讓他們繼續留守駐地,加緊訓練。
得知這個消息后,陳景行坐不住了。
他知道,這是讓13團重新站起來的最佳機會,絕不能錯過!他立刻策馬趕往師部,直接找到了劉師長。
“師長!為什么這次伏擊任務沒有我們13團?”
陳景行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急切。
劉師長看著一臉不服氣的陳景行,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
“景行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13團的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他們剛剛經歷慘敗和內部動蕩,士氣雖然有所恢復,但畢竟傷了元氣。
這次伏擊任務關系重大,鬼子的護衛兵力肯定不弱。我是擔心,萬一13團在戰斗中再出現閃失,那可就真的傷到根子了!這個風險,我們冒不起啊!還是讓他們再鞏固一段時間吧。”
“師長!正因為13團現在需要一場勝利來重鑄軍魂,我才更要請戰!”
陳景行態度異常堅決。
“訓練場上練得再好,不見真章,永遠是花架子!只有真刀真槍地跟鬼子干一仗,而且必須打贏,才能徹底掃除戰士們心中的陰霾,才能真正讓13團站起來!我向您保證,只要讓13團參戰,我陳景行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完成任務,絕不給師里丟臉!”
劉師長看著陳景行那灼灼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決心,心中也有些動搖。
他了解陳景行的能力,也明白他說的有道理。
一支軍隊的自信,確實是打出來的。
沉吟良久,劉師長終于松了口。
“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陳景行聞言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