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支隊經過補充和整編，現在能拿槍打仗的，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千人！這點兵力，防守一個光明鎮尚且吃力，更別提主動出擊，承擔更大的作戰任務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語氣堅決。
“所以，當前的第一要務，就是擴軍！兩個營，立刻以現有骨干為基礎，放手去擴充兵員！動員根據地的青壯年參軍，吸收那些有打鬼子意愿的流散武裝，只要是真心抗日、服從紀律的，我們都要！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每個營的兵力翻一番！”
“是！保證完成任務！”
梁強和金俊立刻起身領命，臉上充滿了干勁。
陳景行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然后拋出了更重要的議題。
“兵員擴充之后，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什么？是繼續守著光明鎮這一畝三分地，等著鬼子下次來掃蕩嗎？”
他自問自答，聲音提高了幾分。
“不！守是守不出前途的！我們第一支隊，在師里序列中并非絕對的主力，想要獲得更多的資源，想要建功立業，打出我們自己的名號，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不斷擴大我們的根據地和防區！”
他走到墻上那幅略顯簡陋的軍事地圖前，拿起一根木棍，點在了代表光明鎮的那個點上。
“我們現在，只有一個鎮的防區。活動范圍小，戰略縱深不足，資源也有限。
這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小水洼里，成不了蛟龍。”
他的木棍緩緩向右移動，越過一片代表山區的陰影，最終重重地點在了標注著“寧川縣”的三個字上。
“我們的第一步目標，就是這里——寧川縣！”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地圖上的“寧川縣”。
陳景行詳細闡述了他的戰略意圖。
“寧川縣，距離我們光明鎮大約五十公里。
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你們看，”他用木棍在地圖上比劃著。
“一旦我們成功占領寧川，就能將我們現有的根據地與右側太岳軍區兄弟部隊的防區連成一片！形成有效的戰略協同和防御縱深！鬼子再想掃蕩我們，就得掂量掂量會不會被我們和兄弟部隊反過來包了餃子！”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拿下寧川，我們第一支隊就擁有了一個縣城作為依托！縣城意味著更多的人口，更豐富的物資，更廣闊的戰略空間！我們就有了選擇權——是向西發展，威脅鬼子的主要交通線？還是向北滲透，擴大影響范圍？主動權，就掌握在了我們自己的手里！”
他環視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同志們，拿下寧川縣，就是我們第一支隊真正崛起，成為一支能打硬仗、能獨當一面部隊的關鍵一步！這一仗，我們必須打，而且一定要打贏！都明白了嗎？”
“明白！”
指揮部里，所有干部齊聲應答，聲音中充滿了興奮和堅定的戰意。
……
光明鎮，第一支隊指揮部內的氣氛，在陳景行拋出下一個作戰目標后，從大勝后的興奮瞬間變得有些凝滯和難以置信。
“寧川縣？！”
一營長梁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景行。
“支隊長，您……您沒說錯吧？是那個駐守著鬼子一個完整聯隊的寧川縣？”
二營長金俊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憂慮。
“支隊長，寧川縣可不是黑石峪那種小據點。
那里城墻堅固，炮樓林立，聽說光是常駐的鬼子兵就有四千多人！這還不算偽軍和地方警備隊。咱們滿打滿算不到一千人，去攻打寧川……這……這豈不是以卵擊石？”
“是啊支隊長，這太冒險了！”
“咱們剛打了一場勝仗，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沒必要去碰這塊硬骨頭啊！”
其他幾個連級骨干也紛紛出聲，話語里充滿了不解和擔憂。
在他們看來，剛剛取得一場大捷，應該鞏固勝利果實，消化繳獲，擴充兵力，而不是去挑戰一個看似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進攻一個有四千多鬼子駐守的縣城，這在他們看來，跟自殺沒什么區別。
陳景行靜靜地聽著部下們的反對和質疑，臉上沒有任何不悅，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寧川縣的重要性，我比你們更清楚。
它就像鬼子插在我們家門口的一顆釘子，也是他們在晉西北方向最后一道像樣的屏障。你們只看到了它駐軍眾多，防御堅固，覺得我們是去送死。”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銳利起來。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旦拔掉這顆釘子，會是什么局面？鬼子在晉西北將失去最重要的支點，他們的整條東部防線都會動搖，甚至崩潰！
到時候，就不是我們守著光明鎮這一畝三分地，而是我們可以依托寧川，進可威脅他們的交通命脈，退可與太岳軍區連成一片，戰略主動權就將掌握在我們手里！”
他看著眾人依舊困惑和擔憂的臉，知道光靠講大道理無法完全說服他們，畢竟實力的差距是明擺著的。
“至于怎么打……”
陳景行沒有繼續深入解釋，而是語氣一轉，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
“我自有打算。你們現在的任務，不是質疑能不能打，而是立刻回去，給我把隊伍帶好，把兵練好，把彈藥清點好！
把所有作戰準備工作做到極致！到時候，我要的是一把能捅進寧川縣心臟的尖刀，而不是一群瞻前顧后的綿羊！明白了嗎？”
“明白！”
見陳景行態度如此堅決，梁強、金俊等人盡管心中仍有萬般疑慮，也只能壓下不解，齊聲領命。
他們跟隨陳景行時間不長，但已經見識過他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本事，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
安撫（或者說壓制）住內部的反對聲音后，陳景行沒有耽擱，只帶了魏大勇和幾名警衛員，快馬加鞭，直奔129師師部。
師部里，劉師長見到風塵仆仆趕來的陳景行，很是高興，拍著他的肩膀笑道。
“好你個陳景行！不聲不響就吃了岡本聯隊一大塊肉，打得漂亮！這下咱們師里可都傳遍了，說你陳景行是員福將，更是悍將！”
陳景行謙虛了幾句，隨即臉色一正，說明了來意。
“師長，我這次來，是有個作戰計劃想向您匯報。我們第一支隊，下一步準備攻打寧川縣。”
“什么？寧川縣？！”
劉師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詫異和震驚，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景行，你小子沒發燒吧？你知道寧川縣什么情況嗎？鬼子竹內聯隊，整整四千多號人，裝備精良，工事堅固！你一個支隊，就算現在擴編了，撐死了一千多人，你就想打寧川？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劉師長圍著桌子踱了兩步，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景行。
“你這是要在鬼子的心窩子里釘釘子啊！想法是好的，膽子也夠大！可這釘子要是釘不下去，反而會把你自己折進去！說說，你小子到底有幾成把握？憑什么認為你能打下來？”
陳景行似乎早就料到師長會是這個反應，他不慌不忙，坦然說道。
“師長，單憑我第一支隊這一千多號人，別說攻打寧川縣，就是靠近縣城外圍，都可能被鬼子一口吃了。
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哦？”
劉師長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需要增援！”
陳景行語氣堅定，圖窮匕見。
“這次作戰，絕非我第一支隊一家之事。我的計劃是，由我們第一支隊充當誘餌和前導，同時請求師部協調，調動第三加強團主力、李云龍旅、孔捷旅、丁偉獨立旅，共同行動！對寧川縣形成四面合圍，至少也是三面猛攻的態勢！”
劉師長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詫異漸漸變成了深思。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寧川縣的位置，又用手指衡量著周邊幾個八路軍主力部隊的駐地，半晌，才轉過頭，帶著一絲恍然和哭笑不得的表情，指著陳景行笑罵道。
“好你個陳景行！我算是明白了！你小子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感情不是你自己要打寧川，你是想攛掇著大家伙兒一起上，幫你打寧川啊！你這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這是要借勢啊！”
陳景行被說破了心思，也不尷尬，反而坦然承認。
“師長明鑒！寧川縣這塊骨頭太硬，我一個人啃不動，只能請大家一起幫忙才能啃下來。
一旦拿下寧川，受益的不僅僅是我第一支隊，我們整個師，乃至整個太行、太岳軍區都將打開一個新的局面！屆時，我們可以以此為跳板，向東、向北發展，兵力和物資的調動將更加靈活主動，鬼子將徹底陷入被動！”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地說道。
“但是，如此大規模的聯合作戰，涉及多個兄弟部隊的協調，牽一發而動全身。以我一個小小的支隊長，根本沒有權限和能力指揮調動。
而且，如此重要的戰役，也需要您，需要師部甚至總部來統一指揮，統籌全局。我這次來，就是向您請戰，并請求師部批準和指揮這次戰役！”
劉師長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背著手，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陳景行提出的這個計劃，膽子太大了，動用的兵力加起來將近兩萬人，這幾乎是要發動一場規模不小的戰略性進攻了。成功了，自然戰果輝煌；可一旦失利，損失也將是巨大的。
“景行啊，你的這個想法……很驚人。”
劉師長停下腳步，看著陳景行，語氣凝重。
“這可不是小事，牽涉太廣，影響太大。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和政委還有其他幾位同志好好研究一下。
更重要的是，這么大規模的行動，必須上報總部，由老總們來定奪。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有了決定，我會立刻通知你。”
“是！師長！”
陳景行知道這事急不得，敬了個禮，便退出了指揮部。
送走陳景行后，劉師長獨自對著地圖沉思了許久，越想越覺得陳景行這個看似大膽妄為的計劃，背后蘊含著巨大的戰略機遇。
他不再猶豫，立刻讓人備馬，帶著詳細的構想和地圖，直奔八路軍總部而去。
總部，那間充滿煙霧和軍事地圖的指揮室里，副總指揮正和幾位首長研究著敵我態勢。見到劉師長急匆匆趕來，都有些意外。
“老劉，你怎么跑來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消息？”
一位首長笑著問道。
劉師長顧不上寒暄，直接攤開地圖，將陳景行提出的多部隊聯合攻打寧川縣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起初，幾位首長也都露出了和劉師長初聞時一樣的震驚和質疑。
但隨著劉師長深入闡述寧川縣的戰略位置，以及奪取之后可能帶來的巨大戰略收益，大家的臉色都漸漸變得嚴肅和認真起來。
副總指揮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在地圖上寧川縣的位置反復摩挲著，那雙飽經戰火洗禮的眼睛里，閃爍著睿智和銳利的光芒。
當劉師長全部講完，指揮部里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突然，副總指揮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迸發出懾人的光彩。
“好！好一個陳景行！膽子不小，眼光更毒！”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寧川縣上，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
“寧川縣！這顆釘子，老子早就想拔了！以前是時機不成熟，兵力也不夠。現在嘛……我看可以干他一票大的！”
他環視在場的各位首長，語氣斬釘截鐵。
“要么不干，要干，就干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場面！調集兵力，集中優勢力量，給我狠狠地打！不僅要拿下寧川縣，還要趁機擴大戰果，把鬼子這條所謂的‘堅固防線’給他徹底撕碎，打爛！讓他們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到底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