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寂靜無聲,但每一個戰士的腰桿都挺得更直了,眼神中也多了之前沒有的銳氣和自信。
他們確實感受到了自己的變化,無論是體能、技能,還是那股被重新點燃的心氣。
“名字不重要,實力才重要!”
陳景行斬釘截鐵地說道。
“只要我們這六百人,能打出六千人的威風,能滅掉鬼子一個聯隊,誰還敢小看我們第一支隊?!”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暫時壓下了所有的雜音。
但陳景行心里清楚,光靠高壓和口號,無法真正凝聚人心,也無法讓這支傷痕累累的部隊恢復巔峰戰斗力。
訓練只是打下了基礎,真正的士氣和信心,必須用勝利,尤其是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復仇之戰,才能徹底激發和建立起來!
否則,這一個月的心血可能白費,他也難以真正贏得這支部隊從心底里的信任和擁戴。
就在他籌劃著如何尋找戰機,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時,負責后勤的常峰,一臉愁容地找到了他。
“支隊長,有個情況必須向您匯報。”
常峰的語氣很沉重。
“咱們支隊現在面臨兩個大難題,直接關系到還能不能繼續戰斗下去。”
“說!”
陳景行示意他繼續。
“第一個是武器裝備問題。”
常峰掰著手指頭算道。
“上次遭遇伏擊,我們不僅損失了大量人員,隨身的槍支彈藥也丟了大半。現在全支隊六百人,能用的步槍只有不到四百支,輕機槍只剩下五挺,重機槍一挺都沒有了!
子彈更是緊缺,平均每支槍不到二十發,手榴彈人均還分不到一顆!這要是遇到鬼子,打不了幾分鐘就得拼刺刀了!”
“第二個是補給問題。”
常峰嘆了口氣。
“咱們支隊現在是縮編了,但糧食、被服、藥品這些日常補給,上級也是按受損后的標準撥付的,本來就不寬裕。加上這一個月高強度訓練,消耗巨大,庫存已經快見底了。尤其是糧食,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月……”
聽完常峰的匯報,陳景行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確實是兩個致命的問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武器彈藥,沒有糧食補給,部隊別說打仗,生存都成問題。
他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想起自己經營多年的第三加強團,那里兵強馬壯,物資儲備相對豐厚,尤其是之前打了不少勝仗,繳獲頗豐。
而且,劉正、蕭肅戎他們跟自己都是過命的交情。
“看來,得回一趟‘娘家’了。”
陳景行對常峰說道。
“補給和裝備的問題,我來想辦法。你繼續抓好后勤管理,能省則省。”
送走常峰后,陳景行立刻將梁強、金俊、魏大勇等骨干召集起來。
“訓練不能停!而且,還要給我加大強度!”
陳景行下達了新的指令。
“尤其是夜間作戰、山地穿插、急行軍這些科目,要重點練!”
他看著幾人有些疑惑的眼神,語氣一轉,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意。
“告訴戰士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近期,我就會帶著大家,去找鬼子干一仗硬的!目標,就是當初伏擊我們的那個岡本聯隊!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要用鬼子的血,祭奠我們犧牲的兩千多弟兄!”
“要打仗了?!”
“找岡本聯隊報仇?!”
梁強、金俊等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和難以抑制的興奮!魏大勇更是激動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娘的!早就該這么干了!老子等這一天等得骨頭都癢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聲春雷,迅速在六百人的第一支隊中傳開。
所有戰士,無論是原第一支隊的老人,還是陳景行帶來的骨干,在聽到“報仇”二字時,眼睛都紅了!這一個月來,他們拼命訓練,忍受著近乎殘酷的淘汰,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一雪前恥,為死去的戰友報仇嗎?!這股憋在心里一個多月、幾乎要炸開的悲憤和怒火,終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整個支隊的訓練熱情,瞬間被點燃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不再需要督促,每個人都在拼命,因為他們知道,支隊長要帶他們去報仇了!
之前所有的苦和累,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義。
在部隊士氣被成功激勵起來之后,陳景行將日常管理工作交給梁強和金俊,自己則帶著魏大勇和幾名警衛員,悄然離開了光明鎮,快馬加鞭,直奔他曾經一手創建的第三加強團而去。
陳景行帶著魏大勇,快馬加鞭,輕車熟路地返回了曾經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第三加強團駐地。
故地重游,看著熟悉的山水和更加繁榮的根據地景象,他心中感慨萬千,但更多的是為老部隊的發展感到欣慰。
他直接找到了如今負責日常工作和后勤的副司令員劉正。
劉正見到老首長回來,自然是喜出望外,熱情接待。
“老劉,閑話不多說,我這次回來,是來求援的!”
陳景行開門見山,將第一支隊目前面臨的武器匱乏、彈藥短缺、補給緊張的困境詳細說了一遍。
劉正一聽,二話沒說,拍著胸脯道。
“老首長,您這是什么話!第一支隊也是咱八路軍的部隊,更是您帶的兵!有困難,我們第三加強團肯定全力支持!沒問題,要多少裝備彈藥,要多少糧食被服,您開個單子,我馬上讓人去準備!保證給您湊得足足的!”
劉正的爽快讓陳景行心中一定。趁著物資調配的間隙,陳景行又見了聞訊趕來的蕭肅戎、黃強、白洛等一眾老部下。
老戰友重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互相聊了聊近況,回憶往昔崢嶸歲月,氣氛熱烈而溫馨。蕭肅戎他們更是表示,如果需要,他們甚至可以帶部隊去幫老首長打仗。
然而,就在物資即將裝車,陳景行準備帶著這批“救命”的補給返回光明鎮時,意外發生了。
新上任的第三加強團司令員李民,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消息,怒氣沖沖地趕了過來,直接攔住了正準備出發的車隊。
“停下!都給我停下!”
李民臉色鐵青,對著負責調配物資的劉正就是一通訓斥。
“劉正同志!誰給你的權力,擅自調撥這么多重要戰略物資給外人?!經過我批準了嗎?!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劉正愣了一下,連忙解釋。
“李司令,這不是外人,是老首長陳景行同志,他現在在第一支隊遇到困難,我們……”
“我不管他是誰!”
李民粗暴地打斷劉正,語氣倨傲。
“他現在是第一支隊的支隊長,不是我們第三加強團的人!這么大規模的物資調撥,必須經過我這個司令員的批準!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司令?!”
這時,陳景行聞訊走了過來,強壓著心頭的不快,對李民解釋道。
“李司令,情況特殊,第一支隊確實急需這批物資恢復戰斗力。
這批物資算是我陳景行個人向第三加強團借的,等我們緩過勁來,一定如數奉還,甚至可以加倍償還!”
李民斜眼看了看陳景行,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陳景行同志,借?說得輕巧!現在是戰爭時期,每一顆子彈、每一粒糧食都關系到根據地的存亡!你說還就還?萬一你們第一支隊再被打垮了呢?這損失誰承擔?再說了,”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宣布主權般的傲慢。
“我現在才是第三加強團的司令員!這里的一切,包括一槍一彈,怎么調配,由我說了算!你已經調走了,就不要再插手第三加強團的事務了!”
這番話如同針一樣扎在陳景行的心上,也點燃了旁邊蕭肅戎、黃強等人的怒火!
第三加強團能有今天,哪一樣不是老首長陳景行帶著他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這個李民,寸功未立,一來就坐享其成,現在老首長有難,不過是借點物資,他竟然如此刁難!
陳景行心中的火氣也“噌”地冒了上來,但他還是盡量保持冷靜。
“李民同志!請你搞清楚,我不是在插手,我是在請求兄弟部隊的支援!這也是為了抗日大局!”
“抗日大局我自然會考慮,但物資不能給!”
李民態度強硬,寸步不讓。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僵,脾氣火爆的白洛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拔出腰間的駁殼槍,指著李民怒吼道。
“他娘的!你個外來戶囂張什么?!沒有老首長,哪有第三加強團的今天?!你再敢刁難老首長,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帶兵擁護劉正司令!”
他這一動,周圍一些原特務營的老兵也情緒激動地圍了上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場面瞬間失控!
陳景行一看這情形,知道要壞事了!內部火拼,那可是天大的忌諱!他立刻厲聲喝止。
“白洛!把槍給我放下!所有人都退后!不許胡來!”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一臉驚怒交加的李民,又看了看義憤填膺的劉正、蕭肅戎等人,心中已然明了。有這個李民在,第三加強團別說支援別人,內部恐怕都不得安寧,自己辛苦創建的基業可能毀于一旦。
“好!李司令,你說了算!”
陳景行冷冷地看了李民一眼,不再糾纏物資的事情,他轉頭對劉正等人沉聲道。
“你們都給我冷靜!這件事,我會去師部,找師長和旅長說清楚!在我回來之前,誰都不許輕舉妄動!這是命令!”
安撫住即將爆炸的部下,陳景行一刻不停,帶著魏大勇,再次上馬,直奔129師師部而去。
而那李民,見陳景行手下將領竟然敢對他動槍,又驚又怒,覺得自己權威受到了嚴重挑戰,也立刻快馬加鞭,趕往師部告狀去了。
師部里,劉師長和陳旅長聽完陳景行和李民幾乎前后腳、各執一詞的匯報,兩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劉師長眉頭緊鎖,沉吟不語。
陳旅長則是直接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胡鬧!這個李民是總部派下來的干部,怎么能這么搞?一點大局觀念都沒有!第三加強團是陳景行同志一手帶出來的,現在老部隊有困難,借點物資怎么了?又不是不還!”
陳景行壓抑著心中的委屈和憤怒,對兩位首長說道。
“師長,旅長,第三加強團的情況您二位也看到了。
李民同志這樣搞,不僅寒了老兄弟們的心,更不利于部隊的團結和穩定。我懇請師部考慮,由劉正同志接任司令員職務!
劉正同志雖然大規模作戰指揮經驗稍有欠缺,但他熟悉部隊,深受官兵愛戴,而且蕭肅戎、黃強他們都是能征善戰的將領,完全可以彌補這方面的不足。
讓李民同志這樣不懂情況、難以服眾的干部留在那里,才是對第三加強團最大的傷害!”
劉師長緩緩點頭。
“景行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
劉正的能力和人品,我們也清楚。
但是,總部當初考慮派李民下去,也是因為劉正在獨立指揮大兵團作戰方面的履歷確實是個短板。現在看來……這個安排確實欠妥當了。”
就在師部這邊商討如何處理時,李民告狀的消息也已經傳到了八路軍總部。
總部一位負責組織工作的首長聽聞此事后,大為光火,認為陳景行這是在搞“個人山頭主義”、“拉攏舊部對抗上級”,要求嚴肅處理陳景行,以儆效尤。
但總指揮和副總指揮等主要領導,對陳景行的人品和黨性有著深刻的了解,他們不相信陳景行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認為其中必有隱情。
正當總部為此事爭論不休時,劉師長趕到了總部,親自向總指揮和副總指揮匯報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劉師長護犢子是出了名的,他情緒激動,將第三加強團發生的沖突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陳述了一遍,尤其是著重描述了李民的官僚作風、不顧大局,以及陳景行如何克制、如何顧全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