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
陳景行嗤笑一聲。
“王上校,你是不是搞錯了?你是軍統的上校,我是八路軍的司令,我們分屬不同戰斗序列,你的命令,還管不到我八路軍頭上!對不起,我們還有任務,沒空在這里跟你扯皮!讓開!”
說完,陳景行根本不理會對方鐵青的臉色,一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站住!給我攔住他們!”
王上校厲聲喝道,他身后的軍統特務們立刻舉起了槍。
魏大勇和八路軍戰士們也毫不示弱,嘩啦啦一片槍栓拉動聲,沖鋒槍、步槍齊刷刷對準了軍統的人,雙方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
“陳景行!你想造反嗎?!”
王上校又驚又怒。
“造反?我看是你們想挑起摩擦!”
陳景行寸步不讓。
“我再重申一遍,讓開!否則,一切后果由你們承擔!”
趁著雙方對峙,王上校對身邊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手下立刻帶著兩個人,飛快地沖向剛才爆發激戰的那個院子。
沒過一會兒,那手下就跑了回來,臉色難看地在王上校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上校聽完,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起來,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死死盯著陳景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好!好你個陳景行!手腳可真快啊!人你們殺了,東西你們也搶了!是不是已經把最重要的情報都拿到手了?!”
陳景行面無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們只是在執行打擊日寇的任務。”
“放屁!”
王上校徹底撕破了臉,怒吼道。
“把東西和人都給我交出來!否則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他再次強硬地要求攔阻,然而,等他發泄完怒火,轉頭再看時,陳景行已經趁著剛才他對院內情況確認的短暫間隙,帶著隊伍快速向后移動了十幾米,眼看就要進入另一條岔路!
“廢物!一群廢物!怎么不攔住他們?!”
王上校對著手下破口大罵。
一個手下委屈地辯解。
“長官……他們……他們人多,槍也都指著我們,我們……我們也不敢真的開槍啊……一開槍不就打起來了嗎……”
“媽的!追!給我追!絕不能讓他們跑了!尤其是那些文件和俘虜!”
王上校氣急敗壞,帶頭追了上去。
陳景行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和叫罵聲,知道無法善了,低喝一聲。
“快!加快速度!從西邊出城!”
隊伍在小巷中發足狂奔。
然而,軍統的人追得很緊,而且他們對縣城地形似乎也更熟悉一些,很快就在一條相對寬闊些、靠近縣城邊緣的街道上,再次追上了陳景行他們。
眼看陳景行等人就要沖出街道,消失在城外的黑暗中,王上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舉起手槍,對著陳景行隊伍前方的地面。
“砰”地開了一槍!
“站住!再跑我就開槍了!”
這一聲槍響,如同一個信號,瞬間打破了所有的克制和底線!
槍聲一響,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這不再是口角和對峙,而是赤裸裸的攻擊行為!
陳景行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冰冷得嚇人。
他原本還想盡量避免沖突,畢竟涉及到友軍(哪怕是名義上的)。
但現在,對方竟然真的敢開槍!
“媽的!給臉不要臉!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魏大勇第一個炸了,怒吼道。
“司令員!他們先開的槍!”
“全體都有!”
陳景行不再猶豫,聲音如同寒鐵。
“依托掩體!自由射擊!給老子狠狠地打!讓他們知道,招惹我們八路軍的下場!”
“打!”
剎那間,這條原本暫時沉寂的街道,再次被爆豆般的槍聲填滿!
“噠噠噠噠——”
“砰!砰!砰!”
“啪!啪!”
八路軍這邊,主要是特務營和警衛營的精銳,裝備了部分沖鋒槍和繳獲的三八步槍,火力迅猛而精準。軍統那邊也不遑多讓,清一色的德造二十響駁殼槍和美制卡賓槍,火力同樣不弱。
雙方加起來六十多人,在這狹窄的街道兩側,依托著店鋪的門板、倒塌的墻體、街角的石墩,展開了激烈的對射!
子彈如同飛蝗般在空中穿梭,打在墻壁上噗噗作響,濺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手榴彈的爆炸聲也不時響起,掀起陣陣煙塵。
不斷有人中彈倒地,慘叫聲被激烈的槍聲所淹沒。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面。
王上校躲在一個石碾后面,看著對面八路軍兇猛的火力和頑強的戰斗意志,心里又驚又怒。
他沒想到八路軍的戰斗力這么強,裝備也比想象中好,自己這邊雖然單兵素質不差,但在這種正面硬碰硬的野戰中,竟然占不到絲毫便宜,反而被壓制得抬不起頭,傷亡還在不斷增加。
“他娘的!這群土八路怎么這么難纏!”
他咬牙切齒,知道再這樣下去,別說搶回東西,自己這幫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對一個貼身副官低聲吼道。
“快!派人去找楚云飛!就說我們遭遇大量不明武裝襲擊,損失慘重,請求他立刻派兵增援!務必將這股武裝分子消滅在縣城里!快去!”
他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鬧大,借晉綏軍的手,把陳景行他們徹底留下!
人死了,那些情報和文件,最終還是會落到他們手里,或者至少不會被八路軍獨占!
而街道另一側,陳景行一邊用駁殼槍精準地點射,壓制著一個試圖冒頭的軍統特務,一邊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他心中同樣雪亮,軍統這是要下死手了!而且對方很可能去搬救兵了!
“大勇!不能戀戰!他們的援兵可能很快就到!我們必須盡快沖出去!”
陳景行對不遠處的魏大勇喊道。
“明白!司令員,我帶人從側面壓一次,你們趁機從正面突破!”
魏大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汗水,猙獰地吼道。
“好!小心!”
康榮縣城外,晉綏軍第32旅的指揮部此刻氣氛凝重。
楚云飛站在瞭望口前,舉著望遠鏡,緊盯著前方戰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炮彈不時在陣地前后炸開,泥土和硝煙彌漫。
“旅座,鬼子的攻勢很猛!佐藤聯隊幾乎是傾巢而出,不計傷亡地向我東門和北門防線猛撲!他們的炮兵跟不要錢似的!”
參謀長拿著剛送來的戰報,語氣急促。
楚云飛放下望遠鏡,手指在地圖上佐藤聯隊進攻的方向重重一點,眼神銳利。
“不對勁!很不對勁!康榮縣并非戰略要地,我們拿下這里,對鬼子在晉省的大局影響有限。
他們之前也并未在此部署重兵。
如今戰斗已近尾聲,他們卻突然調集一個齊裝滿員的精銳聯隊,如此瘋狂地反撲,所圖為何?”
他踱步到地圖前,目光掃過縣城內部,結合之前得到的一些零散信息,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城內……一定有他們不得不救的人,或者不得不奪回的東西!否則無法解釋他們這種不計代價的行為!”
他猛地想起之前陳景行秘密進城,以及后來軍統的人也急匆匆趕來,雙方的目標似乎都是那個所謂的日軍“雙面人”間諜組織。
“是了!”
楚云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陳景行和軍統都在爭搶鬼子間諜手里的重要情報!而鬼子如此大動干戈,不惜血本,就是為了接應或者營救他們的情報小組,確保那份重要情報不落入我們手中!這就能解釋通了!這份情報的重要性,恐怕遠超你我的想象!”
想通了這一點,楚云飛立刻下令。
“命令各團,收縮防線,依托有利地形,梯次阻擊!不要和鬼子硬拼,我們的目標是消耗他們,守住現有陣地!同時,派出偵察連,密切注意縣城內外的異常動靜,尤其是靠近我們防線的地方,防止鬼子小股部隊滲透接應!”
他判斷,鬼子的主攻是為了制造混亂和壓力,真正的殺招可能在于小股精銳的接應行動。
就在他全力應對日軍兇猛攻勢,調度兵力的關鍵時刻,一名通訊兵跑了進來。
“報告旅座!軍統的王上校派人傳來緊急消息!”
楚云飛頭也沒回,注意力仍在地圖上。
“說!”
“王上校說,他們在城內圍剿一股……一股武裝分子時,遭遇頑強抵抗,請求我部立刻派兵進城增援,協助他們消滅敵人!”
楚云飛聞言,猛地轉過身,臉上瞬間布滿了寒霜和怒意。
“什么?!讓老子派兵進城幫他們打架?!荒唐!簡直荒唐透頂!”
他指著外面炮火連天的戰場,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沒看見嗎?鬼子一個聯隊正在猛攻老子的陣地!弟兄們正在流血犧牲!我哪里還有多余的兵派去幫他們搞內訌?!告訴他,我沒兵!也沒空!”
一旁的副官孫銘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
“旅座,息怒。軍統的人……畢竟代表著上面,手里握著生殺大權,不好輕易得罪啊。
而且,他們說是圍剿武裝分子,萬一……萬一是真的有什么要緊人物呢?咱們要是完全不管,上面怪罪下來,怕是不好交代……”
楚云飛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孫銘。
“孫副官!你看不清形勢嗎?鬼子大兵壓境,目的是什么?就是為了城里的間諜和情報!現在軍統和八路軍在城里狗咬狗,爭搶那份情報,卻要老子分散寶貴的兵力去給他們當打手?
老子要是派兵進城,防線出現漏洞,讓鬼子趁虛而入,這個責任誰來負?!是軍統來扛,還是你我來扛?!”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
“是鬼子正在進攻我們的現實重要,還是他們軍統搶功勞的事情重要?!老子分得清輕重緩急!別說他沒說明白對手是八路軍,就算說明了,老子今天也沒兵給他!讓他自己想辦法!”
孫銘被噎得說不出話,他也知道旅座說的在理,但軍統的麻煩……唉。
楚云飛態度堅決,最終沒有任何出兵援助軍統的意圖。
他下令前沿部隊,只要對方不主動攻擊晉綏軍,就對城內其他勢力的交火采取“不聞不問”的態度,集中所有精力應對正面的日軍。
正是楚云飛這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無形中給正在與軍統激戰的陳景行創造了機會。
城內,陳景行察覺到軍統可能去搬救兵,不再戀戰,指揮隊伍集中火力,以一個迅猛的突擊打開了軍統包圍圈的一個缺口,帶著繳獲的文件和俘虜,迅速向著與晉綏軍防線接壤的、相對平靜的西城區撤去。
由于楚云飛事先有“不主動招惹”的默許,前沿的晉綏軍部隊看到這群明顯剛經歷過戰斗、但并未向己方開槍的人馬,也只是加強警戒,并未進行攔截和追擊,使得陳景行得以較為順利地脫離了戰場。
等到軍統王上校帶著殘兵敗將,好不容易擺脫了八路軍撤離時的火力掩護,追到靠近晉綏軍防線的地方時,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景行等人的背影消失在復雜的街巷中,氣得他幾乎吐血。
“廢物!都是廢物!連一群土八路都攔不住!”
王上校遷怒于手下,隨即又想起了拒絕出兵的楚云飛,更是怒火中燒。
“還有楚云飛!他竟敢見死不救!他一定是和八路軍串通好了!”
盛怒之下,王上校帶著幾個心腹,直接闖進了楚云飛的前沿指揮部。
指揮部里,電話聲、傳令兵的報告聲、地圖前的討論聲此起彼伏,一片緊張忙碌的作戰氣氛。王上校的闖入,顯得格外突兀和不合時宜。
“楚云飛!”
王上校無視了指揮部里其他人,徑直沖到楚云飛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大聲呵斥。
“你什么意思?!明明收到我的求援,為何按兵不動?!你是不是故意放走八路軍?!說!你是不是和他們私通?!”
指揮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軍官都愕然地看著這位氣勢洶洶的軍統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