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我也舍不得同志們,舍不得這片咱們一起流血犧牲保衛的土地。不過,既然是組織的決定,我們作為黨員,必須無條件服從。新的崗位也是革命的需要,是抗戰的需要。”
陳景行重重嘆了口氣,他知道趙剛說得對,革命工作沒有高低之分,只有分工不同。
他舉起一杯清水,以水代酒。
“道理我懂,就是心里這關一時半會兒過不去。罷了,老趙,我也不矯情了!來,我以水代酒,祝你一路順風,在新的崗位上再立新功!咱們雖然分開了,但還是在同一面旗幟下戰斗!”
趙剛動容地舉起杯,與陳景行用力一碰。
“謝謝!老陳,你也多保重!第三加強團交給你,我放心!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咱們第三加強團一定能成為插在敵人心臟的一把尖刀!抗戰勝利那天,我們再把酒言歡!”
“一定!”
陳景行重重說道。
兩人的杯子再次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承載著戰友的深情厚誼和對未來的堅定信念。盡管不舍,但為了更偉大的事業,他們選擇了服從和祝福。
鬼子已經日落西山,他們折騰不出什么花樣了!
隨著全國抗戰進入戰略反攻階段,昔日氣焰囂張的日軍早已是強弩之末,龐大的戰爭機器再也無法維持運轉,在各個戰場上節節敗退。
然而,困獸猶斗,這些小鬼子并沒有甘心失敗,依舊在占領區內進行著瘋狂的掙扎和破壞。
陳景行的晉西北根據地第三加強團,在經歷了成功的整編和休整后,實力大增,控制區域也不斷向外擴張,其前鋒勢力已經直接抵近了日軍的防區邊緣。
在地圖前凝視許久的陳景行,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關鍵節點上——鬼子占領的康榮縣!
“康榮縣,就像楔入我們根據地與發展區域之間的一顆釘子!”
陳景行在軍事會議上,用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康榮縣位置,環視著麾下各位營長。
“拿下它,我們就能將現有根據地與東北方向的新控制區徹底連成一片!到時候,我們擁有的不再是被分割的區塊,而是完整的、擁有足夠戰略縱深的穩固地盤!
無論將來是鬼子反撲,還是其他什么人想打我們的主意,我們都能有充足的空間周旋,游刃有余地應對!”
這個戰略意義不言而喻,眾將領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很快,一套周密的三路圍攻行動計劃便被制定出來。
一營蕭肅戎部負責主攻東門,二營黃強部伴攻西門并切斷敵人退路,三營白洛部和騎兵營孫德勝部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突破口或阻擊援敵。
炮兵營李海英則負責提供火力支援,趙擎的特務營和魏大勇的警衛營部分兵力負責戰場警戒和指揮部安全。目標明確。
殲滅康榮縣守敵,徹底拔掉這顆釘子!
整個第三加強團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鐘表,開始圍繞著“攻打康榮縣”這個核心目標高速運轉起來。
部隊調動、物資囤積、情報偵察……各項工作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
眼看著進攻日期日益臨近,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根據地內部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故!
這天夜里,陳景行還在指揮部對著地圖推演進攻細節,魏大勇和趙擎兩人卻一臉凝重、腳步匆匆地聯袂而來。
“司令員,出事了!”
魏大勇性子急,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趙擎相對沉穩,但臉色也同樣難看,他補充道。
“司令部通訊室報告,一份加密的作戰命令電報底稿不見了。
經過核對,正是……正是我們準備攻打康榮縣的行動方案?!?/p>
“什么?!”
陳景行猛地從地圖上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
“什么時候發現的?確定是丟了?”
“確定!”
趙擎肯定地點頭。
“通訊室的紀律很嚴格,所有收發和草擬的電文都有登記和專人保管。
這份電文是前天擬定的,原本存放在保密柜中,準備今天銷毀,但下午清點時發現不翼而飛。我們初步判斷,失竊時間應該在昨天夜里到今天上午之間?!?/p>
陳景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拳頭不自覺的握緊。
作戰計劃泄露,這等于將即將發起進攻的部隊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
“查!給我一查到底!”
陳景行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圖都跳了一下。
“警衛營、特務營聯合行動,封鎖消息,內部排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蛀蟲給我揪出來!”
“是!”
魏大勇和趙擎齊聲領命,立刻轉身出去布置。
一場內部的大篩查迅速而隱秘地展開。特務營的精干人員與警衛營的可靠戰士組成了聯合調查組,從有機會接觸到司令部核心區域的人員開始,逐一進行排查。
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調查進行了一天多,線索逐漸清晰,卻也讓人心頭沉重。種種跡象表明,竊取電報的嫌疑人,很可能已經不在根據地了。
而且,他的身份也浮出了水面——李家莊后勤處的一名會計,名叫王福順。
“王福順?”
陳景行看著趙擎呈上來的調查報告,眉頭緊鎖。
“這個人我記得,是個老實巴交的文化人,在根據地工作快三年了吧?表現一直不錯,還受過表揚。他怎么可能是間諜?”
趙擎沉聲道。
“我們起初也不敢相信。
但根據排查,他有重大嫌疑。首先,他有合理的理由頻繁出入司令部區域送交后勤報表;其次,有人看見他在電報失竊時間段內,出現在通訊室附近,行為有些鬼祟;
最重要的是,我們在他宿舍的隱秘角落,發現了用來顯影密寫的特殊藥水痕跡,雖然他清理得很干凈,但還是被我們找到了微量殘留。
而且,這個人,昨天下午以家中老母病重為由請假離開,至今未歸,我們派人去他說的地址核查過,完全是子虛烏有?!?/p>
“潛伏了三年……好深的耐性!”
陳景行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鬼子為了滲透,竟然下了這么大的本錢。
然而,更讓他憤怒的還在后面。
隨著對王福順逃跑路線的追查,魏大勇帶來了一個更驚人的發現。
“司令員,我們發現王福順能順利逃走,很可能有人接應!在根據地的邊緣哨卡,有戰士反映,當時有一支持有正規路條的運輸隊經過,哨卡檢查沒有發現問題。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支隊伍里似乎有生面孔,而且他們離開后不久,我們在附近發現了非我軍制式的鞋印,方向與王福順逃跑路線吻合?!?/p>
“接應?內部還有人?”
陳景行眼神銳利如刀。
“能搞到正規路條,還能安排運輸隊做掩護……這手筆,不像是鬼子間諜單憑自己能辦到的?!?/p>
他站起身,在指揮部里踱步,腦海中飛速分析著。
“鬼子間諜,軍統特務,還有那些陰魂不散的晉綏軍……我的根據地,什么時候成了這些牛鬼蛇神匯聚的窩點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在他胸中升騰。
他辛辛苦苦建立、戰士們用鮮血保衛的根據地,竟然被敵人如此滲透,這簡直是對他和整個第三加強團的巨大羞辱。
“很明顯,我們的計劃已經泄露了?!?/p>
陳景行停下腳步,語氣恢復了冷靜,但這份冷靜之下蘊含著風暴。
“鬼子現在肯定在康榮縣張開了口袋等著我們往里鉆。
這個時候再按原計劃進攻,就是帶著戰士們去送死!”
他果斷做出決定。
“攻打康榮縣的行動,暫時取消!各部退回原駐地,加強警戒,沒有命令不許妄動!”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原本箭在弦上的攻勢戛然而止。各營主官雖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嚴格執行了命令。
暫時按下軍事行動的陳景行,將全部精力轉向了內部的肅清工作。
“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們安心打鬼子,那我們就先陪他們玩玩!”
陳景行對趙擎和魏大勇吩咐道。
“鬼子間諜跑了,但幫他逃跑的人很可能還在我們內部!給我深挖!我倒要看看,這根據地里還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調查在更加隱秘和深入的層面上進行著。
陳景行根據掌握的線索和直覺,越發傾向于一個判斷——軍統的滲透,可能比想象的還要嚴重。
“軍統這幫人,無孔不入,手段陰險?!?/p>
陳景行在一次小范圍的情報分析會上,對趙擎、魏大勇以及幾位核心參謀說道。
“他們擅長長期潛伏,利用各種身份做掩護。王福順的逃跑,路線設計巧妙,接應環節流暢,還有正規路條做掩護,這背后很可能有一條我們尚未摸清的軍統交通線在運作。
他們潛伏在根據地,目的絕不單單是搜集情報那么簡單,恐怕更想著在關鍵時候,從內部給我們致命一擊!”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現在的頭等大事,不是攻打康榮縣,而是要把這些藏在影子里的敵人,一個一個地給我揪出來!
不把內部清理干凈,我們睡覺都不安穩!告訴下面的同志,提高警惕,注意一切可疑人員和現象,這一次,我們要刮骨療毒!”
內部肅反的網越收越緊,整個第三加強團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洶涌。特務營和警衛營的聯合行動小組日夜不停地篩查、分析、追蹤,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后,一條關鍵的線索終于浮出了水面。
“司令員,有發現!”
趙擎拿著剛整理好的報告,快步走進指揮部,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我們盯上了一個人,后勤營的干事,叫劉嵩,負責食堂采買和管理的?!?/p>
陳景行從地圖上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說具體點?!?/p>
“這個劉嵩,根據記錄是半年前從敵占區逃難過來的,因為有文化,懂點算賬,就被安排到了后勤營。平時表現還算老實,工作也勤懇,沒發現什么大問題?!?/p>
趙擎語速很快。
“但是,最近我們暗中監控發現,他在您下達‘未經批準不得離開根據地’的命令后,有過兩次私自外出的行為。
一次是三天前的傍晚,他以查看附近村莊蔬菜長勢為由,離開了駐地兩個時辰;另一次是昨天下午,他借口去河邊檢查水源,又消失了近一個時辰。
我們的人暗中跟了一段,發現他行蹤詭秘,似乎在有意避開人多的路線,像是在傳遞消息或者接頭?!?/p>
陳景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在嚴令之下還敢頂風作案,這本身就是極大的疑點。
“立刻控制這個人!”
他沒有任何猶豫,果斷下令。
“要快,要隱秘,不能讓他有所察覺或者狗急跳墻!”
“是!”
趙擎領命,立刻出去安排。
為了不打草驚蛇,計劃很快制定出來。由與后勤營業務往來頻繁的運輸營營長出馬,以有一批緊急物資需要核對交接為由,將劉嵩叫到運輸營的辦公室。
那里相對獨立,便于控制。
劉嵩果然沒有起疑,接到通知后,很快便來到了運輸營的辦公室。
他還故作輕松地和運輸營營長打了個招呼。
“王營長,什么物資這么急???我那邊還等著安排晚飯呢?!?/p>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陳景行帶著魏大勇和兩名特務營的骨干,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劉嵩一見陳景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下意識地就要立正敬禮。
“司令……”
他那個“員”字還沒出口,異變陡生!
站在他側前方的陳景行,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電,一個箭步上前,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扣住劉嵩正準備抬起敬禮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擰!
同時右掌快如閃電,直接劈向劉嵩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