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樹梢,斑駁地灑在彭城縣外的那片林子里。
陳景行帶著劫后余生的戰士們,如同饑餓的野狼,開始清點他們的戰利品。
這是一場代價巨大的勝利,但當他們將目光投向那些從鬼子手中繳獲的物資時,所有的疲憊和悲傷,似乎都被一種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一門又一門的野戰山炮,被戰士們從鬼子遺棄的陣地上拖了回來。
它們被厚厚的帆布包裹著,露出的金屬部分,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首長!我們發財了!這是山炮!整整五門!”
蕭肅戎的聲音充滿了興奮,他像撫摸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門火炮。
“還有這個!”
長白洛指著另一堆火炮,激動地大喊道。
“這是榴彈炮!六門!整整六門!娘的,這玩意兒,咱們可從來沒見過啊!”
陳景行站在一旁,看著戰士們忙碌的身影,他的臉上,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走到一門火炮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
他能感覺到,這金屬的質感,是那么的真實。
“九二式重型迫擊炮,十一門!”
“輕型迫擊炮,二十門!”
“九二式重機槍,十五挺!”
一個個驚人的數字,不斷地從清點物資的戰士們口中喊出。當最終的數字匯總到陳景行面前時,他整個人都震驚了。
他知道,這次的戰斗,他們繳獲了很多東西,但他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么多!
“五門山炮,六門榴彈炮,十一門重型迫擊炮,二十門輕型迫擊炮……這……這加起來,就有四十多門火炮了!”
陳景行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能一次性擁有這么多重火力。
雖然這些火炮看起來有些舊了,但畢竟是重火力,它們的威力,足以改變一場戰役的進程。
“首長!我們發財了!”
蕭肅戎和白洛都圍了過來,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然而,陳景行卻沒有笑。
他看著這些火炮,臉上,再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火炮雖然好,但沒有炮彈,它們就是一堆廢鐵。
“彈藥呢?”
陳景行沉聲問道。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是個無法回避的問題。
“報告首長,我們清點了一下,所有火炮的彈藥加起來,也只有不到一百枚炮彈。”
一名參謀長沮喪地說道。
這個數字,像是一盆冷水,狠狠地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四十多門火炮,不到一百枚炮彈,這意味著,他們最多只夠進行兩輪覆蓋性轟炸。
這兩輪轟炸過后,這些火炮,就徹底啞火了。
“娘的,鬼子這幫家伙,也太摳門了!”
蕭肅戎忍不住罵道。
陳景行卻搖了搖頭,他沉聲道。
“不,這不只是摳門。這說明,鬼子現在,是真的缺彈藥了。他們能把這些舊武器從二線部隊抽調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彈藥,才是真正的稀缺資源!”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過,沒關系。”
陳景行的臉上,再次露出了堅毅的表情。
“炮彈,我們可以想辦法搞定!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將這些火炮,都給我運回根據地!”
他的命令下達后,戰士們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火炮,裝上馬車,然后向著平定縣城進發。
回到駐地后,陳景行立刻召集了趙剛,向他匯報了這次的戰斗情況。
“老趙,這次的戰斗,雖然損失慘重,但我們收獲巨大!”
陳景行激動地說道。
“我們繳獲了四十多門火炮,還有大量的機槍!”
趙剛聽到這個消息,也感到非常興奮。
他知道,這批武器,對于第一軍分區來說,意味著什么。
“老陳,有了這批武器,我們就可以和鬼子,打一場真正的陣地戰了!”
趙剛說道。
陳景行點了點頭,他將自己對火炮的分配計劃,向趙剛說了出來。
“我打算,將這些火炮分配,讓他們都具備重火力。”
陳景行說道。
趙剛聞言,有些驚訝。
“老陳,我們的炮彈,根本不夠用啊。”
陳景行笑了笑,他沉聲道。
“老趙,這就是我成立的原因。火炮雖然多,但我們不能亂用。我打算,將五門山炮,五門榴彈炮,五門九二重型迫擊炮,十門輕型迫擊炮,全部編入炮兵營。其余的,則下放到各團,作為他們的火力支援。”
“而炮兵營,我打算從各團抽調一些人手,進行專業的訓練。我需要二百名專業的炮兵,一百名后勤保障,二百名炮兵營的防御部隊。這樣一來,我們的炮兵營,總兵力將達到五百人!”
趙剛聽到陳景行的計劃,他終于明白了。陳景行這是打算,將這些寶貴的火炮,進行集中管理,集中使用。
他要將這些火炮,打造成一支真正的尖刀部隊,在關鍵時刻,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老陳,你這個想法,太好了!”
趙剛贊嘆道。
“你放心,根據地建設的工作,我也會抓緊進行。我們現在有了自己的兵工廠,可以試著自己生產炮彈!”
陳景行點了點頭,他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這邊樂開了花,而遠在太原的第一軍司令部,則是徹底亂套了。
當筱冢義男得知自己好不容易從所有部隊中抽調的一批裝備,竟然在半路上被人打劫后,他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一腳將辦公桌前的椅子踹翻,雙眼充滿了血絲,就像一頭暴怒的野獸。
“八嘎!八嘎!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筱冢義男憤怒地咆哮著,他的聲音,在整個司令部里回蕩。
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沒有人敢抬頭看他一眼。
“你們!你們這幫蠢貨!我讓你們去阻擊八路軍,你們卻把我的輜重部隊,給弄丟了!”
他指著那些參謀長,憤怒地大吼道。
“那批裝備,是帝國最后的希望!現在,全部被支那人給搶走了!我再也沒有更多的重火力,可以調集了!”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他們都清楚,筱冢義男說的,是事實。
這次的輜重,是筱冢義男費盡心力,從各個部隊里,一點一點地摳出來的。現在,全部被搶走了,這意味著,他們將再也無法進行大規模的進攻了。
“司令官閣下,請您息怒。”
宮野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他試圖安撫筱冢義男的情緒。
然而,筱冢義男根本聽不進去。
他一把抓住了宮野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
“息怒?你讓我如何息怒!我把晉綏軍和中央軍都拉下了水,我以為,我能借他們的手,來消滅八路軍。可是,他們卻像一群瘋狗一樣,對著我們自己的部隊,開了火!”
筱冢義男憤怒地咆哮道。
“他們是瘋了嗎?!他們難道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敵人嗎?”
宮野被筱冢義男嚇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筱冢義男,已經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
筱冢義男將宮野扔到地上,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他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他突然感到,自己很累,很累。
這次的失敗,不僅僅是輜重部隊的損失,更是他戰略的徹底失敗。
想要利用晉綏軍和中央軍,來消耗八路軍的有生力量,結果,卻被八路軍反將一軍。
“我……我們,已經沒有能力,再維持整個晉西北的防線了。”
筱冢義男喃喃自語,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
他知道,鬼子現在,已經是外強中干。
資源、裝備、兵源,都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不光是他們第一軍,整個華北方面軍,都有些撐不住了。
他們進攻的路線,被敵人用血肉之軀,死死地阻擊著,而敵人的反擊,也越來越密集。
“宮野君。”
筱冢義男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你給我去查!去查清楚,晉綏軍和中央軍,為什么要對我大日本帝國的部隊,發起進攻!我要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和八路軍勾結在了一起!”
自己這次,被騙了。而這個騙局,很可能,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設計好的。
晉綏軍第二戰區司令部,氣氛凝重得像是暴雨將至。
閻老西坐在他的辦公室里,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鋪著一份厚厚的戰報,上面詳細記錄了前兩天那場莫名其妙的混戰。
他手邊的茶杯早已冰涼,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的“篤篤”聲,像是敲在所有人心頭的鼓點。
“荒唐!簡直是荒唐!”
閻老西終于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衛長官,你來告訴我,我們到底在打什么?為什么我下令撤退的部隊,會和鬼子打得你死我活?還死了這么多人!”
衛長官站在一旁,身子微微躬著,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長官,這……這都是意外。當時鬼子的炮火突然傾瀉過來,我們的部隊損失慘重,指揮官一時情急,便下令反擊了……”
“意外?!”
閻老西猛地一拍桌子,那震耳欲聾的聲響讓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嚇得一顫。
“你管這叫意外?!我們死傷一千多人,拿下了鬼子四百多顆人頭!中央軍那邊,也死了近千人,消滅了鬼子幾百人!衛長官,你告訴我,我們這仗,到底是為了誰打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重重地指著平定縣城附近的區域。
“我們是為了守住自己的地盤,是為了不讓八路軍做大!我們不是為了和鬼子拼命!這場仗,我們白打了!什么都沒撈著!”
衛長官無言以對。
他心里清楚,閻老西說得句句屬實。
這場仗,雖然從數字上看,他們擊潰了鬼子一個聯隊,取得了一場勝利。可這勝利,卻像是一場鬧劇,讓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卻沒有任何實際的利益。
就在這時,一名軍官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調查報告,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報告長官!調查結果出來了!”
閻老西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直刺向那名軍官。
“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軍官深吸一口氣,將他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閻老西得知,那場突如其來的混戰,竟然是八路軍一手策劃的陽謀時,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混賬!陳景行!這個小鬼頭!他竟然敢如此算計我?!”
閻老西氣得渾身發抖,他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茶杯應聲而碎,碎片四濺。
“長官,我們的部隊已經準備就緒,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立刻向八路軍討個說法!他們不能把我們當傻子耍!”
一名師長憤怒地說道。
“對!他們把鬼子引到我們這里,讓我們替他們擋槍!這筆賬,我們不能不算!”
另一名軍官也跟著附和。
閻老西雙眼噴火,他正要下令,要讓八路軍付出代價,就在這時,一名秘書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奇怪的表情,既有驚訝,又有興奮。
“長官!特急電報!全國各大報社,都發來了電文!”
閻老西一愣,他接過電報,展開。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字,到最后一行字,越看,越是感到震驚。
“晉綏軍與中央軍聯手抗擊日寇,大獲全勝!”
“閻長官英勇抗戰,擊潰日軍精銳聯隊!”
“國共合作典范,晉綏軍與中央軍攜手痛擊來犯之敵!”
一份份通電,一則則報道,像雪花一樣,飛進了他的辦公室。閻老西看著這些內容,他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樣,瞬間熄滅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語,他當然知道,這是八路軍搞的鬼。
這,分明就是一場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