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看了一眼秦少瑯發黑的小腿，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狠狠一抹眼睛，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猴子！跟我走！”
蘇瑾帶著猴子和幾個身手敏捷的青州兵，趁亂沖進了那個隱蔽的洞口。
洞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巖壁上偶爾生長的發光苔蘚發出慘綠色的微光。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藥渣味。
“蘇姑娘，這地兒咋跟進了大黑魚的肚子似的?！焙镒泳o握著魚叉，緊張地四處張望。
“別廢話，找水源?！碧K瑾壓低聲音，“那瘋子煉藥需要大量的水，而且必須是活水。順著水聲走，肯定能找到核心?！?br/>越往里走，地勢越低。腳下的路變得濕滑難行，兩邊的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植物。有的像人手一樣從石頭縫里伸出來，有的長著一張張類似人臉的葉子，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別碰那些東西！”蘇瑾喝止了一個想要伸手去摸的士兵，“那是‘鬼手草’，碰一下皮肉就會潰爛?！?br/>眾人嚇得趕緊縮回手，貼著中間走。
很快，前方傳來了轟隆隆的水聲。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橫亙在眼前，河水漆黑如墨，翻滾著白色的泡沫。
“沒路了？”猴子看著湍急的河水發愁。
“有路?！碧K瑾指了指河面上幾塊露出水面的怪石，“那是陣法，踩錯了就會掉下去喂魚。”
她從懷里掏出一包藥粉，灑在河面上。原本漆黑的河水接觸到藥粉，竟然泛起了一層藍色的熒光，一條隱蔽的水下石梁顯現出來。
“跟緊我，別踩空?！碧K瑾率先踏上石梁。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河心的時候，平靜的水面突然炸開。
“嘩啦！”
幾道黑影從水里竄了出來。那不是人，也不是魚，而是一種長著四肢、渾身布滿鱗片的怪物，嘴里滿是鋸齒狀的尖牙。
“是‘水鬼’！藥王谷養的變異水蜥！”蘇瑾臉色大變，“打它們的眼睛！”
猴子反應最快，手中魚叉猛地刺出，精準地扎穿了一只怪物的眼球。那怪物發出一聲類似嬰兒啼哭的慘叫，跌回水里，瞬間染紅了一片。
但更多的怪物爬上了石梁，把幾人團團圍住。
“蘇姑娘，你先走！俺們擋著！”猴子大吼一聲，揮舞著魚叉，像個瘋子一樣沖進怪物群里。
蘇瑾咬著牙，趁機沖過了石梁。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洞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潭水呈現出詭異的碧綠色。而在水潭上方，懸空吊著一口巨大的青銅鼎，鼎下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那就是母蠱所在！
蘇瑾剛想沖過去，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水潭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他背對著蘇瑾，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骨杖，正在攪動潭水。
“來了？”
那人緩緩轉過身。
蘇瑾瞳孔驟縮。那張臉，竟然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光禿禿的皮！
“你是誰？”蘇瑾握緊了手里的短刀，手心全是汗。
“我是誰不重要?！睙o面人的聲音像是從肚子里發出來的，沉悶而怪異，“重要的是，你帶來了我想要的東西?！?br/>他的目光（如果他有的話）似乎落在了蘇瑾的胸口。那里，藏著秦山的筆記。
“想要？那就自己來拿！”
蘇瑾突然從腰間解下兩個水囊，狠狠砸向水潭。
“砰！砰！”
水囊炸裂，里面裝的不是水，而是滿滿的生石灰和雄黃粉。
“滋啦——”
碧綠的潭水瞬間沸騰，冒出滾滾白煙。那些原本潛伏在潭水里的毒蟲蠱物，被這突如其來的高溫和藥性一激，瘋狂地跳出水面，互相撕咬起來。
“雕蟲小技。”無面人冷哼一聲，手中骨杖一頓，一股無形的氣浪席卷而出，瞬間吹散了白煙。
但他沒注意到，就在白煙散去的瞬間，蘇瑾已經借著掩護，將幾根淬了毒的銀針，射向了那口懸空的青銅鼎的吊索。
“叮！叮！叮！”
幾聲脆響。
那根早已被腐蝕得差不多的吊索，終于承受不住青銅鼎的重量，斷了。
“轟！”
巨大的青銅鼎帶著滿鼎的毒液和母蠱，重重地砸進了沸騰的水潭里。
無面人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想要去接，卻已經來不及了。
潭水炸開，毒液四濺。
蘇瑾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巖壁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但她看著那片狼藉的水潭，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
“哥，這回……咱們賺了?！?br/>蘇瑾這一撞，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她趴在濕漉漉的巖石上，嘴里全是鐵銹味。那口青銅鼎沉進潭底，“咕嘟咕嘟”冒著大泡，像個溺死鬼在最后喘氣。原本碧綠的潭水被生石灰和雄黃粉攪得渾濁不堪，上面漂了一層翻著白肚皮的死蟲子。
“好……很好。”
無面人站在水潭邊，手里那根骨杖被他捏出了裂紋。他沒有五官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周圍的空氣冷得像要結冰。
“毀了我的母蠱，壞了我的藥引?！睙o面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丫頭，你這筆賬，得拿命填?！?br/>他抬起手，寬大的黑袍袖口里鉆出幾條細長的黑影，不是蛇，是那種專門鉆人七竅的“線尸蟲”。
蘇瑾想爬起來，可手腳軟得像面條。剛才那一下爆炸的氣浪，震傷了她的肺經。
“猴子……”蘇瑾扭頭看了一眼。
猴子正被兩只水鬼纏住，身上掛了彩，魚叉都彎了，根本騰不出手。
“別指望那個傻大個。”無面人一步步逼近，“這里是死路。”
蘇瑾咬著牙，身子一點點往后挪。身后就是那個翻滾的水潭。
突然，潭水里泛起一陣細密的漣漪。
不是剛才那種水鬼弄出來的動靜，而是更細碎、更密集的聲響。像是無數把小剪刀在水下咔嚓咔嚓地剪。
蘇瑾低頭一看，頭皮頓時發麻。
那些被生石灰燙死的水鬼尸體旁，不知何時圍滿了指頭大小的銀色小魚。它們牙齒尖利，瘋狂地撕咬著水鬼的腐肉，眨眼間就剩下一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