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秦少瑯，期盼著奇跡的發(fā)生。
一炷香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床上的秦少瑯，非但沒有任何好轉(zhuǎn)，臉色反而變得更加灰敗。
徐掌柜再次伸手搭上他的脈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么會……”
續(xù)命草的藥力確實進入了他體內(nèi)，但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無法凝聚他那潰散的生機。
那股暴戾的禁忌之力，已經(jīng)將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的篩子，再多的靈丹妙藥，也留存不住。
“徐伯伯……”蘇瑾顫聲問道，“是不是……沒用了？”
徐掌柜沉默了。
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絕望。
林婉兒再也控制不住，趴在秦少瑯的胸口，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只是想幫他擦擦臉上的灰塵，可手在觸碰到他胸口的時候，卻感覺他懷里似乎有什么硬物硌著手。
她心里一動，顫抖著手伸進他那破爛的衣襟里摸索。
很快，她掏出了一張被折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已磨損的紙條。
紙條因為浸了血，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
林婉兒小心翼翼地展開，借著燭光，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那上面，只有一行龍飛鳳舞，卻又力透紙背的字。
“回春堂后院，老槐樹下三尺，藏‘生機’。”
“什么？”
徐掌柜聽到林婉兒念出的那行字，猛地從沉思中驚醒，一把搶過紙條。
他盯著那熟悉的字跡，渾濁的眼睛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秦山的字！
“回春堂……老槐樹……”徐掌柜喃喃自語，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怎么把這事給忘了！”
“徐伯，這字條是什么意思？”李剛湊過來，滿臉疑惑。
“秦山……秦大帥當年，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徐掌-柜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激動，又帶著幾分苦澀。
他看向眾人，解釋道：“我年輕時，曾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與秦大帥有過幾面之緣。他當年對奇門遁甲、岐黃之術(shù)都極有研究，曾跟我說過，他在幾個緊要之地，都留有后手，以備不時之需。”
“這紙條上說的‘生機’，絕不是什么金銀財寶！”徐掌柜目光灼灼，“續(xù)命草只是吊命之物，治標不治本。秦山留下的，必然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法子！很可能……是續(xù)命草的種子，甚至是培育之法！”
此言一出，密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絕望的盡頭，竟然又出現(xiàn)了一絲曙光！
“回春堂不是被趙德柱那老狗給抄了嗎？現(xiàn)在都成一片廢墟了。”劉大錘甕聲甕氣地問。
“廢墟才好！”徐掌柜冷笑一聲，“越是廢墟，越?jīng)]人會注意樹底下藏了什么。趙德柱那幫人只知道搜刮明面上的財物，哪會想到這些！”
“我去！”
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說話的竟是林福。
這位一直默默跟在林婉兒身后，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管家，此刻站了出來，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銳利。
“老奴年輕時，也在潯州城里混過飯吃，對回春堂那一片的地形熟得很。之前城里亂起來的時候，火就是從回春堂燒起來的，官兵搜查的時候，我恰好就在附近，沒看到他們對后院那棵老槐樹有什么動作。”
林福的話，條理清晰，讓眾人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林管家，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李剛立刻說道。
“無妨。”林福搖了搖頭，“老奴這條命是老爺和小姐給的，如今能為少爺做點事，死也值了。”
“現(xiàn)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李剛斷然道，“城外蠻兵未退，城內(nèi)人心未穩(wěn)，必須萬無一失！”
他看向劉大錘，但看到他那一身傷，又搖了搖頭。
最后，他點了五名身手最矯健的青州兵。
“你們五個，跟著林管家去。記住，一切行動聽從林管家指揮，東西拿到手，立刻回來，切不可暴露行蹤！”
“是！”五名士兵齊聲應(yīng)道。
“林管家，萬事小心。”徐掌柜鄭重地對林福抱了抱拳。
林福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廢話，轉(zhuǎn)身帶著那五名士兵，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知府衙門。
密室里，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林福他們，去往了那片早已化為焦土的廢墟。
夜色更深。
林福帶著五名士兵，如幾道黑色的影子，在潯州城殘破的街道和小巷中穿行。
他們避開了所有還亮著火把的大路，專門挑那些偏僻無人的角落走。
很快，一片散發(fā)著焦糊味的廢墟，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這里就是曾經(jīng)潯州城里最大的藥鋪——回春堂。
大火早已熄滅，但斷壁殘垣在月光下，依舊能看出當時火勢的猛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藥燒焦后的古怪味道。
“就是這里。”
林福壓低聲音，指了指廢墟深處。
眾人貓著腰，踩著滿地的碎瓦和焦木，小心翼翼地摸進了后院。
后院里，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它的一半樹干已經(jīng)被大火燒成了焦炭，另一半?yún)s頑強地伸展著枝丫，在夜風中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就是它了。”
林福走到樹下，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
地面上滿是灰燼和雜物，看不出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
“按紙條上說的，樹下三尺。”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小鐵鏟，對著樹根底下的一處空地，比劃了一下。
“挖！”
一聲令下，五名士兵立刻動手。
他們不敢用太大的工具，怕弄出聲響，都用隨身的匕首和工兵鏟，一點一點地往下刨。
泥土混著草木灰，被一捧一捧地挖了出來。
一尺。
兩尺。
“當！”
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從坑底傳來。
“有東西！”一個士兵驚喜地低呼。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很快，一個黑乎乎的陶壇，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那陶壇被蠟封得嚴嚴實實，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林福小心翼翼地將陶壇抱出土坑，擦去上面的泥土，然后用匕首，仔細地撬開封口的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