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有何吩咐!”
這個稱呼,已經(jīng)從平等的“先生”,變成了帶著絕對服從意味的尊稱。
“火油。”秦少瑯吐出兩個字。
“已經(jīng)準備好了!”陳武立刻回答,“都按您的吩咐,集中在城門樓兩側(cè)!”
“很好。”秦少瑯的視線越過陳武,看向后方那些正在撕扯布條的婦孺,“讓她們把布條浸滿油,綁在箭桿上。不用多,先準備一百支。”
陳武愣住了。
火箭?那是用來遠程縱火的,現(xiàn)在敵人都已經(jīng)貼到臉上了,用火箭做什么?不是白白浪費珍貴的箭矢和火油嗎?
秦少瑯沒有解釋,只是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看著他。
陳武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瞬間明白了,眼前這位先生的任何一個命令,都不是他有資格去質(zhì)疑的。
“是!我馬上去辦!”他不敢再有任何疑問,轉(zhuǎn)身大步跑向后方,親自傳達命令。
很快,一百支簡陋的火箭被制作出來,箭頭部分被浸透了油脂的布條包裹得嚴嚴實實。
城墻上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進入了白熱化。
“啊!”
一聲慘叫,一個民壯被下方悍匪投擲上來的飛斧劈中了肩膀,慘叫著倒地。
他留下的缺口,立刻被一個剛剛爬上云梯的悍匪占據(jù)。那悍匪一只手扒住城垛,半個身子已經(jīng)探了上來,臉上是嗜血的獰笑。
“死!”
旁邊一個忠義堂的漢子反應極快,怒吼一聲,手中的樸刀橫著削了過去。
噗嗤!
悍匪的頭顱沖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噴了城墻一米多高。
但沒等這個漢子喘口氣,另一架云梯上,又冒出了兩個腦袋。
防線已經(jīng)搖搖欲墜。
“弓箭手,退后!”秦少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換火箭!點火!”
那些還在射擊的弓手立刻遵令后撤,從旁邊接過綁著油布的箭矢。
幾名士兵舉著火把,迅速將一支支火箭點燃。
“先生,這……”陳武看著那些在近距離點燃的火箭,心頭狂跳,他還是沒想明白這到底要干什么。
秦少瑯沒有理他,他從一個弓手手中拿過一支燃燒的火箭,走到城垛邊。
下方,一架云梯上,三個悍匪正像螞蚱一樣向上猛竄。
秦少瑯沒有瞄準任何人。
他將弓拉開一個小角度,對準的,是那架木制的云梯中段。
“放。”
他輕聲說道,同時松開了弓弦。
咻!
燃燒的火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沒有射向任何一個敵人,而是精準地“釘”在了那架云梯的側(cè)梁上。
浸滿了油脂的布條,瞬間爆開一團烈火,火舌順著干燥的木頭,飛快地向上蔓延。
城墻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原來……是這么用的!
“所有火箭!對準云梯!放!”陳武瞬間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嘶吼。
咻!咻!咻!
近百支燃燒的火箭,在秦少olang的示范下,不再射向那些移動的人,而是全部射向了那些固定的、巨大的木制云梯。
一架,兩架,三架……
十幾架靠在城墻上的云梯,在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幾乎同時被點燃!
“啊!火!著火了!”
“快下去!”
正在攀爬的悍匪們發(fā)出了驚恐的尖叫。火焰順著涂抹了桐油的木架瘋狂燃燒,將整個云梯變成了一條條猙獰的火龍。
被火焰吞噬的悍匪慘叫著從半空中墜落,變成一個個掙扎的火人。
下方還沒來得及攀爬的悍匪,則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墻逼得連連后退。
原本岌岌可危的北城門防線,竟然因為這一個簡單的戰(zhàn)術(shù)改變,硬生生被穩(wěn)住了!
城墻上,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先生神威!”
“燒死這幫雜碎!”
所有守軍,無論是陳武的部下還是普通的民壯,看向秦少瑯的背影時,已經(jīng)滿是狂熱的崇拜。
然而,秦少瑯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
他看著那些被燒斷、倒塌的云梯,看著下方暫時被逼退的匪徒,緩緩吐出一句話。
“真正的地獄,現(xiàn)在才開始。”
他話音剛落,城下一陣騷動。
那個熊一樣的悍匪頭目,一刀劈死了一個試圖后退的流民,他指著城墻,發(fā)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們沒箭了!他們在用火油!他們的東西快用光了!”
“把那些沒用的東西都給我趕上去!用人命去填!去消耗他們的火油和滾木!”
隨著他一聲令下,后方數(shù)千名面黃肌瘦的普通流民,被那些悍匪用刀逼迫著,哭喊著,朝著城墻發(fā)起了沖鋒。
他們沒有武器,沒有防護,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消耗城墻上那本就不多的守城物資。
城墻上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看著下方那片黑壓壓的、絕望而麻木的人潮,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個年輕的民壯,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他剛剛用長矛捅下了一個悍匪,此刻看著下方的人潮,嚇得臉色慘白,手中的長矛都在顫抖。
就在他失神的瞬間,一架僥幸沒有被完全燒毀的云梯殘骸上,一個渾身被燒得焦黑,只剩一只眼睛閃爍著瘋狂紅光的悍匪,竟然奇跡般地爬了上來。
他無聲地翻上城垛,手中的斷刀,朝著那個年輕民壯的后頸,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那個年輕民壯僵在原地,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他顫抖著轉(zhuǎn)過頭,只看到一雙因為極致瘋狂而布滿血絲的獨眼,正死死地盯著他,或者說,是盯著他的身后。
那把劈向他后頸的斷刀,停在了離他皮膚不足半寸的地方。
一只手,一只孔武有力的手,從后面死死抓住了悍匪持刀的手腕。而一把更快的刀,縣尉的制式腰刀,已經(jīng)從悍匪的后心貫入,刀尖帶著一截血淋淋的肺葉,從前胸透了出來。
那個焦黑的悍匪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身體里的力氣被瞬間抽空,手中的斷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陳武面容扭曲,用盡全身力氣,將刀鋒狠狠一絞。
“雜碎!”
他一腳踹在悍匪的尸體上,將他從城墻上踹了下去。尸體翻滾著,砸在下方擁擠的人潮中,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年輕民壯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褲襠處迅速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