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名披堅執銳的精壯,在一個時辰之內集結,沖擊我的私宅。大人,師爺,你們告訴我,大夏律法,哪一條,允許一個‘望族’,私下豢養三百甲士?”
“這,算不算證據?”
“他們手里的刀,身上的甲,是不是證據?”
“他們將我宅院團團圍住,弓上弦,刀出鞘,意圖將我滿門屠盡,這,又算不算證據?”
秦少瑯每問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狠狠砸在公堂上每一個人的心口。
那師爺被他逼視,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兩步,臉色煞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源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啊。
三百甲士!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一個家族,擁有如此規模的私兵,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鄉紳械斗。
往大了說,就是謀逆!
而決定這件事情大小的,不是事實,而是他這個縣令的態度!
李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變得森然。
“即便王家有錯在先,也該由本官,由朝廷法辦!豈容你一介草民,動用私刑,擅殺朝廷子民!”
“大人說錯了。”
秦少瑯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當時王家軍兵臨城下,殺氣騰騰,我若束手就擒,等待大人發兵救援,恐怕現在,我的家人和我,已經變成了藍田鎮大槐樹上,另一串風干的尸體。”
“我奮起反擊,是為自保。”
“至于剿滅他們,是因為他們拒不投降,負隅頑抗。我,只是在行使一個大夏子民,最基本的自衛之權。”
“順便,為國除害!”
最后四個字,秦少瑯說得斬釘截鐵。
他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李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何況,王家盤踞藍田縣多年,欺男霸女,魚肉鄉里,所斂聚的財富,恐怕比縣衙一年的稅收,還要多得多吧?”
李源的心,咯噔一下。
“如今,叛逆王家已被我誅除。其名下所有的田產、商鋪、以及這數十年來搜刮來的金銀財寶,草民不敢獨占。”
秦少瑯的聲音,在大堂中清晰回響。
“我愿將查抄王家所得,九成,盡數獻與大人!”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李源的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秦少瑯,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九成!
王家數十年的積累,那是何等龐大的一筆財富!
這個秦少瑯,竟然愿意,全部獻給他?
不,不是獻給他。
秦少瑯說得很好聽。
“一成,用以充盈縣庫,修橋鋪路,也算是我為藍田縣百姓,盡的一份綿薄之力。”
“另外八成,則是獻給大人的‘剿匪軍費’。畢竟,大人身為父母官,聽聞叛逆作亂,定然是心急如焚,調兵遣將,勞心勞力。這些,是大人應得的。”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李源天大的好處,又給他留足了面子。
甚至,連貪污的借口,都幫他想好了!
“剿匪軍費”!
這是何等妖孽的心思!
李源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后背第一次,滲出了冷汗。
他終于明白,王家為什么會敗了。
他們敗得不冤!
這個秦少瑯,不僅擁有神魔般的武力,更擁有一顆七竅玲瓏,不,是九竅玲瓏的妖心!
他不是在受審。
他是在和自己,談一筆交易!
一筆讓他根本無法拒絕的交易!
一邊,是為一個已經死絕了的“叛逆”家族伸冤,得罪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殺神,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另一邊,是順水推舟,坐收潑天的財富和一份“平叛”的巨大功勞!
怎么選?
還需要選嗎?
李源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秦少瑯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心中所有的怒火、官威,都在那龐大的利益面前,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熱的貪婪。
大堂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官員,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高堂之上的縣令大人。
他們都聽懂了秦少瑯的話。
也都在等待著李源的最終裁決。
這個裁決,將決定藍田縣未來的走向。
良久。
李源緩緩地,坐直了身體。
他臉上的陰沉和憤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莊重。
他再次拿起驚堂木。
“啪!”
這一次,聲音清脆,響亮!
“好!”
李源猛地一聲大喝,驚得堂下眾人一個激靈。
“好一個為國除賊的秦義士!”
滿堂皆驚!
陳都尉張大了嘴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一刻還喊打喊殺,下一刻,就變成“秦義士”了?
“王家狼子野心,私蓄甲士,封鎖鄉鎮,意圖謀反!罪證確鑿,天地不容!”
李源的聲音,洪亮而充滿正氣。
“今有我縣義士秦少瑯,不畏強權,智勇雙全,于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率二十勇士,沖垮三百叛軍,陣斬逆首王洪!”
“此乃大功一件!為我藍田縣,鏟除一害!為我大夏朝廷,立下奇功!”
李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少瑯,眼中充滿了“欣賞”。
“秦少瑯聽判!”
秦少瑯微微拱手,神色不變。
“本官,判你無罪!”
“判你有功!”
“傳本官令!”李源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縣衙內外。
“義士秦少瑯,剿滅叛逆,功在社稷!特賞銀,三千兩!良田,五百畝!”
“叛逆王家所有家產,即刻查封!其罪惡滔天,所居之宅,亦是污穢之地。本官特將王家大宅,一并賞賜于秦義士,以彰其功,以鎮邪祟!”
話音落下。
秦少瑯抬起頭,與李源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草民,謝大人。”
秦少瑯躬身一禮,不卑不亢。
然后,他轉過身,在滿堂官員敬畏、恐懼、復雜的目光中,邁步走出了大堂。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
從今天起,藍田縣的天,真的變了。
秦少瑯走出縣衙大堂。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了瞇眼。
“少瑯哥!”
蘇瑾提著裙擺,第一個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眶通紅,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秦少瑯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臉上的平靜化為一抹安心的笑意。
“沒事了。”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