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
骰盅在他手中，搖晃得更加瘋狂，發出的聲音，也更加的詭異多變。
他就不信了！
這小子的運氣，還能一直好下去？
“哐！”
骰盅再次落下。
“猜！”豹哥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嘶啞。
秦少瑯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大。”
又是一個字。
干脆利落。
豹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他咬著牙，親自伸手，猛地掀開了骰盅。
四、五、六。
十五點，大！
“嘩——！”
人群徹底炸了鍋！
“又……又中了！”
“我的天！這小子是神仙嗎？”
“連中兩把！這可是四十兩銀子啊！”
福安激動得滿臉通紅，看著自家主公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主公！
太神了！
豹哥的臉色，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鐵青色。
冷汗，順著他光亮的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四十兩！
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輸了四十兩！
這筆錢，就算是他，也要肉痛半天！
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清瘦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你！”豹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秦少瑯的鼻子，厲聲喝道：“你出老千！”
“嘩啦！”
他身后的那群打手，瞬間圍了上來，一個個面露兇光，手里都抄起了棍棒。
賭坊里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福安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躲到了秦少瑯的身后。
秦少瑯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將剛剛贏過來的四十兩銀子，和他剩下的本金，全都推到了桌子中央。
白花花的銀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燈火下，散發著讓人瘋狂的光芒。
“最后一把。”
秦少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暴怒的豹哥。
“全押。”
“你，敢不敢？”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豹哥的心頭。
全押！
這里少說也有八九十兩銀子！
豹哥的眼睛，瞬間紅了。
理智告訴他，這個秦少瑯邪門得很，不能再賭下去了。
但貪婪和身為賭坊管事的尊嚴，卻像毒蛇一樣，死死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如果他今天在這里認慫了。
那他“豹哥”這個名號，明天就會成為整個安平縣的笑話！
他以后還怎么在這里混？
“好！”
豹哥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秦少瑯：“小子，這是你自找的！”
“今天，老子就讓你把底褲都輸在這里！”
他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了骰盅。
這一次，他的動作，變得緩慢而詭異。
搖晃骰盅的右手，手腕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快速地顫動著。
而他的左手，則看似隨意地，搭在了桌子的邊緣。
這是他的壓箱底絕活。
靠著手腕的特殊勁力，他能控制其中一顆骰子，在骰盅落下的瞬間，翻轉成他想要的點數。
再加上他左手暗中發力，輕微震動桌面，配合影響另外兩顆骰子的最終落點。
雙重保險！
神仙難救！
他要搖一個“豹子六”！通殺！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輸得一敗涂地！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右手即將把骰盅扣下的那一剎那。
對面，一直靜坐不動的秦少瑯，那只在桌面上敲擊的手指，忽然屈指一彈。
一枚銅錢，悄無聲息地，從他指尖彈出。
沒有飛向豹哥，也沒有飛向骰盅。
而是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精準地擊中了賭桌厚重的桌腿。
“鐺！”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骰盅落桌聲完全掩蓋的顫音，一閃而過。
“哐當！”
豹哥用盡全身力氣，將骰盅狠狠砸在桌上，仿佛要將所有的怨氣和貪婪，都宣泄在這一砸之中。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露出了扭曲而猙獰的笑容。
“小子，結束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秦少瑯面如死灰，跪地求饒的場景。
秦少瑯站了起來。
他看都沒看桌上的骰盅。
只是將那堆小山般的銀子，全部攬到了自己的身前。
然后，他看著豹哥，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點，一點，一點。”
“三點，圍骰。”
“通吃。”
話音落下，整個永樂坊，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心臟狂跳，死死地盯著賭桌。
一點，一點，一點。
三點，圍骰。
通吃。
這六個字，如同六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瘋了！
這小子一定是瘋了！
他甚至都沒有看，就敢直接報出點數？
而且報的還是最不可能出現的圍骰“一點”？
豹哥臉上的猙獰笑容，徹底凝固。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秦少瑯，充滿了荒謬和不敢置信。
“你……你說什么？”
秦少瑯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面上的骰盅。
“開。”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豹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后背。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冰冷的毒蛇，從他的腳底，瞬間竄遍了全身。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自己搖的是豹子六！是通殺一切的豹子六！
怎么可能會變成豹子一？
“開啊！”
“快開啊！磨蹭什么！”
周圍的賭客們，也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紛紛開始鼓噪。
他們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這一把，實在太刺激了！
是廢物郎中故弄玄虛，還是他真的有神鬼莫測的手段？
“開！”
豹哥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伸出肥碩、顫抖的右手，像是抓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一把掀開了骰盅！
“鐺啷啷……”
骰盅被他粗暴地甩到了一邊。
賭桌上。
三顆象牙骰子，靜靜地躺在那里。
最上面的一面，清一色，全都是一個鮮紅的圓點。
一點。
一點。
一點！
真的是圍骰“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