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如煙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踩著崎嶇不平的山路,一步步向上走去。
當她終于走到那塊巨石前時,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秦少瑯此時才像是剛剛忙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平靜地落在劉如煙身上。
沒有驚艷,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好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劉小姐,有事?”他開口問道,語氣平淡,直入主題。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一向是人群焦點的劉如-煙,心中產生了一絲奇異的挫敗感。
她定了定神,恢復了大家閨秀的風范,微微一福。
“小女子見過秦先生。聽聞先生在此開山建業,聲勢浩大,小女子特來拜見,也想看看,劉家是否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幫忙?”秦少瑯重復了一句,然后搖了搖頭,“劉管事已經把錢送來了,后續的材料,劉家按時供應即可,不敢再勞煩劉家。”
他的話,客氣,卻又帶著一種疏離。
這是在明確地告訴她,我們的關系,僅限于生意。
劉如煙心中一凜,她知道,尋常的客套和拉攏,對眼前這個男人毫無用處。
她必須拿出真正的誠意。
“秦先生誤會了。”劉如煙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小女子今日前來,并非只為生意。先生要建的,是塢堡吧?”
秦少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劉如煙頂著那無形的壓力,繼續說道:“如此規模的塢堡,耗資巨大,工期漫長。期間,必然會引來無數覬覦。有官府的刁難,有同行的嫉恨,甚至有匪寇的侵擾。這些,單靠金錢和工匠,是解決不了的。”
“劉家在大業縣立足百年,在官府和三教九流之中,都有些人脈。先生若信得過,劉家愿意成為先生最堅實的盟友,為您掃平一切外部的障礙。”
這番話,等于是將劉家的底牌,掀開了一角。
這已經不是示好,而是投誠。
秦少瑯終于有了一絲反應。
他打量了劉如煙片刻,突然問道:“條件呢?”
“劉家不要先生一分錢,也不覬覦先生的任何技術。”劉如煙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只要一個承諾。”
“說。”
“他日塢堡建成,若亂世來臨,請先生為我劉氏一族,提供一處庇護之地!”
說完,劉如煙對著秦少瑯,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她賭的,是秦少瑯的未來。
她賭的,是劉家全族的未來!
秦少瑯看著眼前這個躬身下拜的聰慧少女,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個時代,竟有女子能有如此遠見和魄力。
庇護之地么……
這與他的目標,不謀而合。
他要建立的,本就是一方亂世凈土。
多一個劉家,不多。
少一個劉家,卻會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你的承諾,分量不夠。”秦少瑯緩緩開口,“我要見劉員外,親自談。”
劉如-煙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他沒有拒絕!
“好!我立刻回去安排!”
“不急。”秦少瑯卻擺了擺手,他轉身,指著腳下這片剛剛開始動工的土地,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魄。
“等我的地基打好,我會親自去縣城。到那時,再讓劉員外看看,他賭的未來,究竟值不值得。”
劉如煙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少瑯的話語平靜,卻像一塊巨石砸入湖心,激起千層巨浪。
等他的地基打好?
她來之前做過功課,建造如此規模的塢堡,光是平整山地、開鑿地基,就需要數百人耗時數月,甚至半年之久。
他這是在婉拒?還是在考驗劉家的耐心?
“秦先生……”劉如煙深吸一口氣,還想再說些什么。
秦少瑯卻直接打斷了她,他轉頭看向一旁早已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老張頭。
“老張頭,系統……咳,我給你的那張新方子,材料備齊了嗎?”
老張頭猛地一個激靈,連忙躬身回答:“回主公!都備齊了!石灰、黏土、鐵礦渣還有那些您說的神秘石粉,都在山下的工棚里堆著呢!”
這張方子,是昨天半夜秦少瑯親自交到他手里的,名字很古怪,叫什么《羅馬混凝土配方》。老張頭一個字也看不懂,只認得上面畫著的幾種材料。
他搞了一輩子建筑,用的都是糯米汁、蛋清混合石灰的法子來加固墻體,那已經是頂尖的工藝了。可主公這方子里的東西,聞所未聞,見所未聞。
“好。”秦少瑯點點頭,然后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劉如煙,“劉小姐既然來了,又對我的塢堡有興趣,那就請你當個見證人。”
他沒有多做解釋,直接邁步向山下走去。
劉如煙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還是提起裙擺,快步跟了上去。她的兩名護衛也緊隨其后,神情警惕。
山腳下的臨時營地,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數百名工匠被分成了十幾個隊伍,有的在削木為樁,有的在打磨石塊,有的在搭建臨時的熔爐。一切都井井有條,毫無混亂之感。
秦少瑯帶著他們來到一處空地,這里已經按照他的吩咐,用木板圍出了一個一丈見方,半尺深的坑。
坑邊,堆放著幾大堆原料,正是老張頭剛才說的石灰、黏土、礦渣和一種灰黑色的粉末。
“按我給你的比例,加水,攪拌。”秦少瑯對老張頭下令。
“是!主公!”
老張頭不敢怠慢,立刻指揮幾個最得力的工匠上前。
他們按照秦少瑯的指示,將幾種材料按特定順序鏟入坑中,然后提來幾桶清水倒了進去。
“攪!”
隨著老張頭一聲令下,幾個壯漢揮舞著特制的長柄木耙,開始在坑里奮力攪拌。
很快,坑里的干粉和清水就混合成了一種灰色的、粘稠的泥漿。
劉如煙站在一旁,秀眉微蹙。
她出身大富之家,見多識廣,也知道建筑上會用到一些特殊的泥漿來粘合磚石。但這東西看起來……似乎也沒什么特別之處。
難道,他只是想向自己展示一下他所用的建筑材料,以示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