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一輛車卻緩緩滑行到顧清延身邊,然后停下。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頭,搖下的車窗里,顧揚(yáng)亦的臉上有些陰霾。
顧清延本以為,他是來問小貓失蹤的事情,剛想嘲諷幾句,卻不想他先開了口:“上車吧,老頭子要我接你回去?!?/p>
“父親?”顧清延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在這里,而且讓你來接我,還有小貓……”小貓不會也被發(fā)現(xiàn)了吧?!
“小貓死了。”顧揚(yáng)亦臉上有些冷清,看到顧清延臉上驚訝到極點的表情之后,補(bǔ)充道,“難產(chǎn),路上轉(zhuǎn)了更大更好的醫(yī)院,可還是死了。老頭子說,醫(yī)生問保大還是小的時候,他沒有后悔的,保留了顧家的后代?!?/p>
“???!”顧清延是真的愣住了,怎么會?顧父早就知道小貓要逃跑?還故意放他們走?還是發(fā)現(xiàn)小貓和他逃跑后將計就計?心頭一下大亂,怎么也理不清思緒,恍恍惚惚的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yán)锖艽蟮臒熚?,顧清延皺了皺眉頭,拉開車窗通風(fēng)。冷靜了一會兒之后,臉色終于慢慢平靜下來,看著顧揚(yáng)亦,試探著問:“你……好像和我想象的反應(yīng)不一樣。”
“你是說,我應(yīng)該大哭一場,歇斯底里一趟,然后找老頭子拼命嗎?”顧揚(yáng)亦開著車,顧清延坐在后座,倒是看不到他的表情,卻也知道一定是冷酷而無情的一張臉,顧揚(yáng)亦一直是如此。
未免……太過冷血?!
顧揚(yáng)亦從鏡子里看著顧清延臉上有些不平的樣子,卻忽然一笑:“我都是將死之人了,小貓不過快我一步而已,她走了,我自然也是要跟上的,不能讓她等太久不是。”
語句微頓,繼續(xù)道:“其實,有時候看著小貓安靜的睡顏,我就會伸手,輕輕撫上她細(xì)長白皙的頸。因為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她怎么辦?我想掐死她,讓她在前面等我,下輩子,我怎么補(bǔ)償她都行。”
顧清延聽著他語句里濃濃的不詳意味,眉頭緊皺,“你瘋了嗎?還是精神已經(jīng)開始不正常了?”
“我很清醒,從未有過的清醒?!鳖檽P(yáng)亦把車在顧家門口停穩(wěn),卻沒有急著下車,而是點了一支煙,眉眼舒卷,“這樣很好,唯一的一點就是顧父為了絕我的心思,沒有讓我見小貓最后一面,就是骨灰也沒讓我沾手?!?/p>
顧揚(yáng)亦看著自己修長的十指,握拳,“我討厭感情這種東西,染上了,就是一輩子的毒,戒都戒不掉。但是我卻意外的喜歡擁抱的感覺,很溫暖,死死的抓住,看著她就要斷氣的感覺……我一直想,要是小貓能死在我手上就好了。”
“變態(tài)?!鳖櫱逖永_車門,準(zhǔn)備下車,卻聽見身后一陣咳嗽,夾雜著低語,“若是你真的愛過,就不會說這種話,我是不想愛,你是愛不起?!?/p>
“真的愛過?”愣了一下,顧清延干凈利落的關(guān)上了車門,只能說每個人愛的方式不同而已。如果如顧揚(yáng)亦所說,愛一個人就是讓她和自己以前死,那……他就是寧愿自己死,也要安勝美活著。
走進(jìn)顧宅,沙發(fā)上,顧父手里的茶盞收緊,然后“砰”的一聲,碎在顧清延腳邊,“我不是說過,若是走出了顧家的門,就不要再回來了嗎?”
“嗯,不是你讓我回來的嗎?。”顧清延到?jīng)]想到,這個時候,顧父把他找回來,卻又如此作為。難道顧父還有其他算計,或者說盼著顧揚(yáng)亦過來打圓場?難怪顧揚(yáng)亦還不愿意進(jìn)門。
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顧清延轉(zhuǎn)身,直接上樓:“我累了,你若是要我回來那就別打擾我,若是不認(rèn)我這個兒子,那我馬上離開就是了?!?/p>
“你!你!”顧父沒想到,顧清延不但不給他臺階下,態(tài)度軟和一些,認(rèn)個錯,甚至還如此態(tài)度,冷眼相待!
顧父伸手,指尖顫顫巍巍的指著顧清延,不住的顫抖:“顧清延,你這是要氣死我嗎!”
而這個時候才遲遲進(jìn)門的顧揚(yáng)亦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顧清延會如往常一樣,對顧父低眉順眼,甚至……道歉。他想,顧清延大概也是不愿意被他看到,這才偶爾為之的善解人意了一下,可是,他好像錯過了什么?
走到二樓樓梯轉(zhuǎn)角,顧清延側(cè)過臉,冷眼看著臉色不佳的顧父,“我好像說過,若是沒有了安勝美,我寧愿去死。而且,你要我做的,我都盡量做到了。”
他冷笑著,一一列舉:“娶了青玖,認(rèn)下了顧揚(yáng)亦的孩子……這一切是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可是我現(xiàn)在卻要告訴你,你的家業(yè),我不稀罕!我不要的,便是一文不值,我母親若是不再討好你,不在多看你一眼,你也會一文不值?!?/p>
“你?。?!”顧父氣的站起身,他沒想到,顧清延竟然會為了安勝美,真的就什么都不要了。
他原本以為,顧清延這么驕傲的人,若是愿意跟著顧揚(yáng)亦回來,便是做好了低頭的準(zhǔn)備,可是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沉下臉,顧父擰眉道:“你以為顧揚(yáng)亦不能接管家業(yè),這份家產(chǎn)就會一分不落的到你手里嗎?你以為我只有你一個兒子?顧清延,你是不是自視過高?”
顧父的話未說完,樓上“踏踏踏”的腳步聲響起,走下一個人,而且手里還拎著行李箱,正是這幾天搬回來住的容莫。
聽到顧父后一段話,生怕殃及池魚的他,沒等顧父把話說完,就急忙道:“我退出,你們慢慢爭,父親啊,我先走了,這地方呆著不舒坦?!?/p>
他好想陳希葉姐弟,剛好,那個女人還欠他一筆錢,讓他去她家混吃混喝是夠了。
“你!你們!”顧父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揮手一掃茶幾上的托盤,白瓷碎裂之聲不絕,“你們這是要合起伙來氣死我!不孝,不孝子!全都滾出去,既然受不貫榮華富貴,就給我都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