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努力把頭抬高,盯著遠處,努力集中注意力和他說話:“青玖和我說,她的孩子差不多該出生了,你和顧揚亦還是盡快把孩子的身份落實下來,別讓他知道自己冒出兩個父親……”
“我知道。”他淡淡的打斷她的話,冷漠的說,“我知道該怎么做,而且還不至于遷怒孩子。”
“嗯。”安勝美沒辦法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只好閉嘴不再說話。
好不容易回到了車上,他開口問:“回我哪里?”
“我要回去整理東西!”安勝美扭頭看著他,抱歉的笑,努力讓臉上的表情自然一些,不至于強顏歡笑,“不過是一點小傷,我一個人可以。”
他不語,啟動了車子,一路無話。
終于到了樓下,顧清延停好車,馬上到另一邊扶著正在掙扎著下車的安勝美。微微彎腰把她抱起,一手攬過后肩,一手環(huán)過腿彎,說:“別動……”
他低著頭,一瞬間,她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安勝美一愣,聽到他靠近她,輕輕地說:“對不起,勝美。”
他讓她失望了,明明近在咫尺,他卻不能照顧好她。每一次都趕到的都很及時,卻都在她受傷之后。明明許諾她一場婚禮,卻另娶了她人,連將來都不能斬釘截鐵的承諾。這樣的他能給她什么?不過是一大堆的麻煩。
只是看著她嫁人,還要祝福,原來到了這一天,他真的做不到。
安勝美用力閉上眼睛,半晌,終于睜開:“愛情是你情我愿的東西,現在我是臨陣脫逃的哪一個,你卻不能繼續(xù)追過來了。所以不管我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樣的事情,我會盡力忘記,你也沒必要放在心上,未來……各自珍重。”
“各自珍重……”
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春初冬末的天氣,樹干已經結了小芽。安勝美忽然想起不久前,某一個早晨,自某個人的懷抱中醒來,聽見他說:“不知道我的勝美滿頭白發(fā)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顧清延,我們等得到那天嗎?你……還會陪我到那天嗎?為什么明明是最美的情話,現在念起來卻滿心的苦澀?
看著顧清延的車漸行漸遠,忍不住把手掌覆在臉上,一瞬間,仿佛遺落在角落里的粉色心境,全部穿過冷風,一滴滴落在衣襟。以為此生不會再度落淚的,這一瞬間,卻偏有晶瑩的淚珠無聲無息,延著臉頰滑落。
讓我與你相遇,與你離別,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詩,然后,再慢慢老去……
反復用鋼筆一遍一遍描摹著弗蘭先生的法文,安勝美清醒的知道,此時此刻,她也面對著這些。生老病死離別憎,就像詩里寫的一樣,她都在面對著。
今生今世她與顧清延的相遇,與譚伊哲的錯過,和杜浩的錯失,注定只能是地老天荒相遇的一剎那。那么未來,究竟是不是還可以,和另一個人攜手,緩緩老去?
易攜手,難相守,另一方面,母親雖然不知道她去了上海,現在也不知道她回了A市,可是電話里旁敲側擊的詢問里,還是在著急她的婚事。某一日,更是對她說,就算是一輩子不嫁,也千萬不要再去找顧清延了……
原來,他們都已經知道顧清延結婚的事情,只是害怕刺激到她,一直未說起。她忽然有些慚愧,就算是母親因為那些前仇舊怨有些反對她的婚事,可是大抵還是因為知道他們的家世,在為她考慮吧。
沒有再想下去,安勝美緩過來之后,翻找了一下她帶回來的那一紙合同,還是有些猶豫。思琦為什么幫她?她又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什么呢,絲絲苦笑,還是她把人想的太壞了?
既然她沒有家世背景,那她是否可以憑自己的能力,站到和顧清延一樣的位置上,而不是仰人鼻息。
生出了這個念頭,連安勝美自己都嚇了一跳,什么時候她的執(zhí)念也如此之深了?還是她低估了自己對顧清延的感情?
不過現在她剛好沒有工作,就去思琦那里試一試,也應該沒有關系吧。想到這里,她一層層拆開腳上的紗布,其實腳上的傷根本沒有那么重,正過了骨頭也就沒事了。換了拖鞋,跳到洗手間去洗漱了一下,這才換了衣服躺到床上。
安勝美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慢慢閉上眼睛。坐了一天的車,困的眼睛都睜不開,很快陷入了沉睡。
……
思琦正在公司整理資料,忽然,門口有人敲了敲門。助理見她點頭,這才走進來,“老板,有一個叫安勝美的小姐找你,在樓下等著。”
“帶她直接上來找我。”思琦站起來,合上了手里的文件,還好,她還是來了!
小助理有些吃驚的看了思琦一眼,從來沒有見過老板怎么激動,那個女孩子很重要嗎?她想了想,安勝美的衣著只能算得上規(guī)范,說不上什么名牌,應該不是什么大小姐之類的吧……
不過老板的事情,她也不敢過多多問,點了點頭,轉身關上了門往樓下跑。
“安勝美小姐,請跟我這邊來。”小助理很快跑下來,來不及喘口氣就馬上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她的動作幅度不大,而且很快就站直了,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她微微彎了一下腰。這樣做派不容易讓她感覺被忽視和冷待的同時,又不會因為過分夸張的禮節(jié)而感覺尷尬,果然是思琦手下的人。
安勝美看了看她胸前的銘牌,總裁特助,了然一笑,跟了上去。
她們直接坐的電梯,由于是上班時間,走廊和過道的人都是抱著文件行色匆匆,見到她們不過腳步微頓,點頭而已,沒有過分親熱的招呼。
小助理敲了敲門,然后推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慢慢退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安勝美也只好走了進去,看著辦公桌后面的人,微微一愣。
宴會上的思琦,穿著普普通通的裙子,一個人坐在角落,不露半分身份背景,看著他人喜怒哀樂,嬉笑怒罵,卻不會有高高在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