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燦燦沒有動,只是身上一陣陣的發冷,錦衣華服沒有辦法包裹這份寒冷,她默默往身后的懷抱靠的更近了些,離杜浩更遠了些。
“回去了。”凌宸沒有不耐煩,而是看著陳燦燦的臉色,也覺得有些無趣。打開車門,把陳燦燦推了進去,自己卻轉身看著淋在水里的杜浩,微微勾起嘴角。
杜浩卻覺得自己被挑釁,吃力的站起來,搖晃了一下身子。是男人就會有幾分血性,而杜浩也有,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揮出了一拳,想狠狠砸在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不就是靠保鏢護著的富家少爺嗎,離開了家的庇護,什么都不是!
“哼!”凌宸冷笑了一聲,陳燦燦看到了卻來不及阻止,她遲疑了一下。凌宸抬手接下杜浩的拳頭,僅僅一只手,微微一扭。杜浩的手反擰到了背后,迫使他不得不背對著凌宸蹲下來,他沒有跪下來,手臂撐著地面,努力保持著他最后一絲尊嚴。
“夠了,哥哥!”陳燦燦終于忍不住出聲,凌宸也不出意外的松開了手,腳下卻不留情,用力踢了杜浩一腳,任由他滾落到地上,然后上車,把車窗搖上去。
杜浩馬上爬起來,然后不管沾染了泥水的外套,拼命追了一段路。跌跌撞撞,顧不上其他人的目光,甚至于,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追什么。最后他還是停下來,因為,他追不上,車消失在視線,還有那一份溫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愛嗎?
他自己都不相信,如果再來一次,還是那個山洞,不知道會有人來救他的情況下,他已經餓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下,決心一定不能讓陳燦燦活下去的情況下,他……
恐怕還是會以她為食。
他總是做噩夢,夢見她痛苦的哭泣聲,小小的抗拒著他,她已經餓的沒有力氣了,只能看著他一點點切割她的身體,看著他進食。
會痛嗎?沒關系,我陪你一起痛吧。
這是他現在腦子里唯一的念頭,他要找到她,然后一點點還回去。他欠他的,負她的,一刀一刀還回去。
車上,看著后面追來的人,陳燦燦擦了擦車窗上的水霧,卻擦不完眼眶里止不住落下的淚水。
“哥哥,不知道為什么,我好像還是恨他,可是還是忍不住為他流眼淚,是不是他也和我一樣苦……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陳燦燦說話時鼻音很重,微微蜷縮起身子,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保衛的姿勢,卻絕不會像刺猬一樣豎起尖刺。
而凌宸看著她現在的樣子,眼眸微深,抿了抿唇,轉開了頭。這可不是一個好的征兆,他可以誘導她,可以為她出謀劃策,可以陪著她,卻……唯獨不能出手替她了斷。
所以他對她說,“那就原諒吧。”
他想他是瘋了,所以放棄了大好的機會,可是,默默為她擦去眼淚,“我們回去了,不能在父親眼前哭,他還在等我們吃飯。”
“那個人……你如果愛,就把他帶回來。有陳家在,他不會有欺負你的機會,如果不喜歡那就不要去想,不要去管,慢慢就忘了。如果恨,那就殺掉,這輩子就不會再偶遇這個人了,下輩子,見一次殺一次,可好?”
很淡的口氣,?陳燦燦卻莫名的安定下來,擦了擦眼淚,恰好看到在門口等著她的老人,努力展開微笑跑過去,但她顯然忘了自己現在還是假肢,踉蹌了一下,被身后的凌宸拉住,牽著往前走。
“爸,怎么站在門口,那么冷快進去。”陳燦燦推著陳父進門,按著他在餐桌前坐下,然后洗了手,脫了外套坐在凌宸旁邊。
“燦燦,我知道你這些年吃了不少苦,所以我也不過多管束你。公司的事情也都交給凌宸,你只需要做你的大小姐就好。就算我死了,你嫁給喜歡的人也好,環游世界也好,過你喜歡的生活。”
陳父看了一眼凌宸,“我知道你恨我除了你的姓,不過你不是我的兒子,也就罷了,還是……我卻養了這么多年。除名已經是輕的了。”
“我怎么敢仇恨父親,畢竟是父親撫養我長大,現在還收留著我。”凌宸不緊不慢的放下筷子,抬頭,笑的無害。
看著眼前針鋒相對的兩個人,陳燦燦一臉茫然,“父親,哥哥,怎么了嗎?”
“沒事。”
兩個人對視一樣,一模一樣的算計,要說不是父子恐怕都沒有人相信,可是他們偏偏就沒有血緣關系。
之前驕傲的兒子竟然是幫情敵養的,陳父每次想到這點,表情就像吞了蒼蠅一樣。
還好他的女兒找回來了,微微松了一口氣,眉頭卻又復皺起,看著坐在一起的陳燦燦和凌宸,他們兩個人是不是關系好過頭了?
要不要分開一些?只是想了想陳父就搖頭放棄了這個念頭,又不是小孩子了,都不應該讓他事事操心。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咳了幾聲,管家馬上把藥端了上來。
“爸你病了?”陳燦燦站起來,給他拍著后背順氣,隨便看了一眼那藥,普通的感冒藥,心微微放下。
管家卻提心吊膽,這是什么事啊,讓他把藥瓶換成普通感冒藥的瓶子,還不去醫院,就這樣倒下了怎么辦?要知道小姐還年輕,少爺又……唉,這宅子里的事情沒一樣讓人安生的。
“我沒事,就是前兩天著涼了,你去吃飯,要么又要涼了。”陳父欣慰的拍拍她的手背,讓她回去坐著。
凌宸一直在旁邊看著,見陳燦燦回了座位,他才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他是不能像陳燦燦那樣過去詢問,甚至要少開口,省的把注意力引過來,給自己找不痛快。
陳燦燦是他的女兒,他就算脾氣再不好也不會罵女兒,可是他就不一樣了,寄人籬下,要是還學不會看人臉色,那就是真的要無容身之地了。
所以他越是要表現得不在乎,公司交到他手上,他就接過來,陳父心思一起,要拿回去,他也就雙手奉上,絕不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