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被拋進了一團棉花里。
世界折疊,再展開,他回到了原地。
不,不是原地。
他站在游樂園的鐵門外。
那扇被五菱宏光撞爛的鐵門,此刻完好無損,銹跡斑斑,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他腳邊,那根“前方施工”的指示牌,安靜地躺著,水泥墩上還沾著泥。
不遠處,停著他的戰爭堡壘。
五菱宏光。
車頭干凈,車頂空空如也,和他剛來時,一模一樣。
副駕駛上,沒有人。
“大……大神?”
李敏的聲音干澀,他沖到車邊,拉開車門,里面只有一股涼包子的味道。
那個穿著白襪配涼鞋的男人,不見了。
那個給怨靈開動員大會的男人,不見了。
那個宣布年會車輛巡游的男人,不見了。
李敏的心,直往下沉。
他沖進游樂園。
沒有濃霧,沒有鬼影,沒有“快樂星球”。
只有月光下,一座廢棄的游樂園。旋轉木馬靜立,鬼屋的入口黑洞洞的,摩天輪像一具巨大的骨架。
這里空空蕩蕩,死氣沉沉。
什么都沒有。
“幻覺?”
李敏那顆由0和1構成的CPU開始冒煙,他掏出改裝過的平板,雙手快出殘影。
電磁頻譜……正常。
次聲波……正常。
高能粒子……正常。
沒有任何異常數據。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荒地。
可車還在。他沖進去的記憶還在。大神那雙綠色的塑料涼鞋,和那雙白得刺眼的尼龍襪,清晰地印在他的腦子里。
“不……不對……”
李敏的呼吸急促起來,他那社恐的毛病,被一種技術宅的偏執狂熱,強行壓了下去。
“不是幻覺!是……隔絕!”
“大神進入了真正的‘服務器后臺’!一個更高維度的戰場!”
“而我……被防火墻……踢出來了!”
他想通了。
這一定是神對他的考驗,也是一種保護。
接下來的戰斗,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李敏看著那片寂靜的游樂園,眼神從焦慮轉為虔誠。
他只能等。
像一個信徒,等他的神,凱旋。
***
與此同時,高冷的“后臺”。
是一片純粹的,連“無”都顯得多余的黑暗。
那刮擦靈魂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靜。
他感覺不到身體,看不到東西,聽不到聲音。他仿佛被浸泡在福爾馬林里,意識是唯一的殘渣。
那個高維管理員的聲音,如同手術刀,切割他最后的防線。
【看到了嗎?這就是“規則”本身。】
【在我的世界里,光、聲音、物質、時間……都只是我可以隨意修改的參數。】
【而你,編號7758258,連一個參數都算不上。】
高冷無法回應。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連張嘴都無法完成。
【你的大腦,那臺你引以為傲的超級計算機,現在還有用嗎?】
【你的那些離譜劇本,那些管理學圣經,現在能幫你分析出什么?】
高冷那引以為傲的邏輯,第一次,斷裂了。
就像一臺被拔掉所有外設的電腦,只剩下CPU在徒勞空轉。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異常。】
【心率:198…205…213…】
【神經系統瀕臨崩潰……】
【邏輯模塊已宕機。緊急預案搜尋失敗……】
【恐懼情緒模型已完全覆蓋主意識……】
直播間畫面,依舊漆黑。
【彈幕:操,怎么了?主播還活著嗎?給個動靜啊!】
【彈幕:十分鐘了,一片黑,連個系統提示音都沒了。】
【彈幕:不會真的被抹除了吧?】
【彈幕:別他媽嚇我!神!你要是能聽見,就想想你的白襪配涼鞋!那是你的戰袍!】
【彈幕(來自“二進制幽靈”):……大神……一定沒事的……】
那高維管理員的聲音,帶著宣判般的終結感。
【游戲結束了,演員。你的表演很拙劣,但足夠有趣。現在,謝幕吧。】
一股冰冷的、要將意識徹底碾碎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高冷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是他最后的念頭。
就在此時。
一個全新的提示,毫無征兆地,覆蓋了系統那片混亂的警告代碼。
它不是來自系統。
它沒有聲音。
它只是一行慵懶的、帶著粉色邊框和一只卡通小貓頭像的……私信。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吵死了。】
兩個字。
如同創世的第一道光,撕裂了這片黑暗。
那股足以碾碎靈魂的威壓,像被戳破的氣球,“噗”的一聲,煙消云散。
高冷又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劇烈,但真實。
他能聽見自己的喘息。
他能看見……眼前,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游樂園破敗的景象。
那個高維管理員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愕。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