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良久,終于停在一座氣勢恢宏的樓閣前,此處正是登月樓。
與其說是酒樓,不如說是一座專供權貴富賈享樂的銷金窟。
謝蘊初跟在趙玥身后下車,妙一遞上象征身份的玉牌。
門口衣著體面的管事一見玉牌,臉上立刻堆滿諂媚的笑容,親自躬身引著她們一行人往樓上最尊貴的雅間走去。
雅間位于二樓視野最佳處。
趙玥與孟容時進去后,在正對樓下的主位落座,謝蘊初則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雅間布置奢華,很快有訓練有素的侍女奉上精致的點心和時令瓜果,隨即無聲退下,門口由公主府的侍衛把守。
妙一上前,輕輕推開雅間前方那扇木格攔窗門,露出里面一層稀疏的珍珠簾幕。
透過珠簾向下望去,登月樓的核心景象盡收眼底,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天井式空地,天光自高高的穹頂傾瀉而下,將場地照得通明透亮。
一樓四周是厚實的木板墻,墻上間隔鑲嵌著一扇扇緊閉的小門,門楣上垂掛著串串珠簾。
最引人注目的是,場地邊緣的一圈,均勻擺放著數十個蓋著鮮艷紅布的方形大物,如同等待開啟的神秘寶箱。
謝蘊初心中疑惑更甚,她不知道為何心會突突的跳,一股不好的預感傳來。
孟容時端起一盞甜湯,體貼地奉到趙玥唇邊,她淺嘗一口,慵懶地開口,“這登月樓,是青州最大的拍賣場,在這兒,只要出得起價,沒什么是買不到的。”她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謝蘊初心中一動,試探著輕聲問道:“殿下,那人命在此處,亦可交易么?”她問得大膽,聲音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天真和好奇。
趙玥聞言,嗤笑一聲,側目看向謝蘊初,眼中帶著一絲玩味,“你倒是個膽子大的。”
她眼神慵懶,倚靠在軟榻上,“人命,自然也是可,只是價碼格外高些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不過,只能買人,不能買命,買兇殺人,那豈不成了下三濫的殺手窩?”她目光掃過樓下那些紅布覆蓋的箱子。
謝蘊初立刻躬身,姿態謙卑,“殿下說的是,是臣女愚昧無知,妄言了。”心中卻已有了了解,這登月樓想來就是一個奇珍異寶多一些的拍賣場所了。
孟容時適時地將一顆剝好的冰鎮荔枝送到趙玥唇邊,笑著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
他看向謝蘊初,笑容溫和卻帶著疏離,“謝小姐初來,待會兒若看中什么稀罕物,盡管開口,殿下定會為你做主。”
趙玥被奉承得心情愉悅,揮了揮手,對謝蘊初道:“正是,既然你投靠了本宮,做了本宮的人,看上什么玩意兒,本宮自會替你付賬。”她語氣隨意,仿佛在談論買一件首飾。
孟容時立刻點頭應和,“殿下恩典,理應如此,謝小姐不必客氣。”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底深處是一片恭順。
樓下那片被紅布籠罩的場地,仿佛蟄伏著一頭無聲的巨獸,等待著盛宴的開場。
登月樓的喧囂漸起,二三層環繞的包廂被貴客填滿,謝蘊初所在的雅間內,趙玥與孟容時端坐主位,妙一侍立門側,氣氛沉凝。
樓下空地中央,一個身著錦袍、滿面紅光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拉手中繩索。
“咚!”
清脆而洪亮的鼓聲瞬間壓下所有雜音,掌柜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歡迎諸位貴客蒞臨登月樓,愿今日各位都能得償所愿,抱得心頭好歸!”
話音落下,一樓側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開啟,幾名壯漢抬著一個蓋著紅綢的箱子,鄭重地放置在場地中央。
掌柜踱步上前,賣足了關子,猛地掀開紅綢,里面赫然是一座通體碧綠、水頭極足、雕工精湛的玉石山水擺件,瑩潤的光澤在燈光下流動,引得樓上包廂里傳來幾聲驚嘆。
“起拍價,三千兩!”掌柜的聲音帶著誘惑。
謝蘊初瞳孔微縮,心中暗驚,第一件便是如此天價,她下意識地低呼出聲。
趙玥斜睨了她一眼,語氣淡漠,“少見多怪。”
謝蘊初立刻躬身,聲音帶著惶恐與感激,“臣女見識淺薄,今日幸蒙殿下垂憐,方得見此盛景,實乃三生有幸。”
這番恭維讓趙玥神色稍緩,不再理會她。
拍賣有條不紊地進行,二樓、三樓包廂旁的銅鈴此起彼伏地響起,代表著競價。
一件件珍寶、名畫、稀有藥材被抬出,在激烈的角逐中落入不同買家囊中,價格一路攀升,氛圍愈發熱烈。
謝蘊初坐在窗邊,看似專注拍賣,實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包廂的動靜,更留意著趙玥的神情。
趙玥自始至終未曾示意妙一搖鈴,姿態慵懶卻帶著一種篤定,謝蘊初猜測她在等壓軸之物,那會是什么?她心中疑竇叢生。
終于,數十件拍品塵埃落定,掌柜朗聲道:“諸位貴客稍事歇息,最后的珍品,即將登場!”
謝蘊初的心弦瞬間繃緊。
趙玥忽然開口,打破了雅間的沉默,“看了這許久,竟一件也沒瞧上?”
謝蘊初連忙欠身,“能得殿下恩準入內掌眼,已是莫大福分,臣女不敢奢求。”
趙玥唇角微勾,目光投向樓下那片被紅布籠罩的場地,“最后這件,你若瞧中了,本宮替你定下便是。”
“殿下厚愛,臣女惶恐,只怕……”謝蘊初話未說完。
趙玥抬手打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然,“怕價高?無妨,若真瞧上了,本宮便點這天燈,無論多高代價,本宮都替你拿下。”她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皇兄在信中的叮囑她還記著,這批啞奴,她需要帶些回去,但又不能太高調,恐會引起注意,謝蘊初這個時候湊上來,算是一個不錯的幌子。
謝蘊初心頭劇震,點天燈意味著無論對手出價多高,點燈者都將以高出其價一成的代價拿下拍品,代價無上限!
趙玥竟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不,絕非為她,謝蘊初瞬間明悟,趙玥勢在必得的是最后的拍品,卻需要一個公開的、合理的理由出手,以免引人注目或猜忌。
自己正是絕佳的擋箭牌和借口,她要自己擔下這名頭,更要自己配合演這出戲,這是投名狀,也是獲取信任的第一步。
想通此節,謝蘊初壓下翻涌的心緒,面上露出受寵若驚的堅定,“殿下恩重如山,臣女定不負殿下所望!”她深深垂首,姿態恭順無比。
趙玥見她如此上道,眼中掠過一絲滿意,這個女子心思玲瓏剔透,難怪她那個五妹在她手中討不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