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理會姚光明與史密斯的‘注視’,宋良依舊侃侃而談。
“例如輕紡工業,他所需的設備資金少,工人上手快,而且還是升級出口創匯的主要行業之一。
咱們可以引進一些自動化紡織機器,如無梭織機、氣流紡紗機這些,還有新型印染和后整理設備、服裝數控裁剪與縫制生產線等等。
江蘇是傳統紡織大省,但設備多為30-50年代水平,產品附加值低、耗能高、污染重。
引進先進設備可快速提升面料品質,搶占國際中端市場,鞏固外匯來源。
不僅如此,該產業還有聯動效應,可以推動省內機械行業學習仿制,并帶動化工,如染料、助劑等行業的升級。
還有電子與家電產業,咱們可以引進半導體器件生產線,如分立器件、集成電路封裝測試這類。
還有彩色電視機生產線、錄音機、錄像機關鍵部件,如磁頭、電機等生產設備、程控交換機生產線。
原因也很簡單,現下正是人們對家電開始著重關注的時候,是‘家電普及潮’的開端,是市場爆發的前夜。
南京這邊有無線電廠,我記得是叫‘熊貓’對吧?”
姚光明木訥點頭,此時的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宋良點頭繼續道:
“你們這邊有熊貓無線電廠,我們蘇州那邊有電視機廠等基礎。
而且市場導向也很明顯,彩電、錄音機是未來家庭‘三大件’中的核心,引進生產線可迅速滿足內需并輻射全國。
。。。”
宋良無所顧忌,鉚足馬力開始人前顯圣,借著酒勁是想出什么就說什么。
從輕紡行業,到電子與家電行業,再到機械制造、化學化工等行業,他可謂是知無不言。
姚光明與史密斯深吸一口氣,二人對視一眼,雖然不屬同一國家,但從彼此的眼神當中,他們都能夠看出彼此眼神中的透露出的震驚。
原本以為只是一名‘自學’的經濟專家,如今看來,這哪是專家,這是經濟領域的大拿啊!
這樣的人才,竟然才只是一個地方的副市長?!!
姚光明此刻第一個想法便是要把人弄來南京!
此刻的他全然忘記游叔的囑咐。
“宋良同志,你說得有些龐大,你慢些說,我記一下。”
說完起身快步跑到角落的椅子上,從里面拿出筆記本,重新回來坐下翻開,目光‘清澈’看向宋良,仿佛一名等著老師授業解惑的學生。
宋良端起一杯酒,想著找誰敬酒,發現大家都沒有與自已暢飲的想法,便無趣自已灌了一口。
“我說過之后就忘了,讓我重新再說一遍,我是有些想不起來了。”
周生平咬牙道:
“那你就少喝一些清醒一下!這是大事!你想喝酒我下次跟你喝個夠!”
史密斯忽然說道:
“剛才宋良先生的話我大概記得,但具體如何推動呢?需要注意什么呢?”
這次宋良沒有立即回答,他有些犯暈,喝得有點多,要將腦中的知識組織好,才能一一說出來。
眾人沒有催促,姚光明與周生平手中緊緊攥著筆,安靜期待等待。
史密斯臉色漲紅,同樣沉默不敢發出聲音,生怕打斷宋良的思路。
約莫一分鐘,宋良這才開口說道:
“一,避免盲目成套引進。
堅持‘關鍵設備優先’,不輕易引進整條流水線,盡可能只進口國內無法制造的核心單機和技術許可,輔助設備由省內配套,迫使省內企業攻關。
二、強調技術消化和擴散。
所有引進項目必須配套 ‘消化吸收計劃’ ,成立由高校、科研院所和工廠工程師組成的聯合小組,強制進行技術解析、仿制和改進。
設立省級“消化吸收基金”予以獎勵。
三、布局未來賽道。。。
算了,這點你們不用知道。
四是警惕債務陷阱和淘汰技術。
嚴格審核外資貸款項目,避免匯率風險和過度負債,聘請獨立技術顧問,防止外商將發達國家已淘汰的生產線作為先進技術傾銷。
五、培育本土集成能力。
重點支持省內的設計院和安裝公司,讓他們參與引進項目的安裝調試,培養其將不同國家設備集成為完整生產系統的能力。
六。。。
算了,就這么多吧,你們先把這些吃透再說。”
宋良說完,端起酒杯又問了句:
“你們到底喝不喝啊?”
聽到這話,周生平立馬端起酒杯說道:
“我陪你喝!”
說完提起酒杯與宋良敬了一杯后,猛得灌入口腔,舒暢長長吐出一口氣,心中愉悅,目光看向姚光明。
“光明同志,宋良同志之前在蘇州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許多出色的項目。
別看他年輕,至少我從政這么多年,還從未見過有哪位同志比宋良同志更加優秀,且有遠見。
這并非客套話,是我實實在在這樣想的。”
宋良嘲弄道:
“對啊,我不說有多優秀,但至少是實實在在干活。
結果你們省里一個通知,讓我來匯報工作,結果來了發現人家壓根沒把我當一回事。
把我晾著不說了,連后續具體時間也懶得告知。
得,我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
干脆我就在南京這邊,陪宋玉好好逛兩天,完事之后直接回蘇州。”
姚光明放下筆,眉宇低沉,喃喃說道:
“省里的同志確實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還是有許多同志是很優秀,干實事的。
就例如生平同志。”
宋良笑了笑,開口說道:
“得了吧,你等他調任省里再說吧。
老姚,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啥職位,我也不關心,但我知道你官不小。
我跟你說句實話。你要愛聽就算是給我宋良臉了,你要不愛聽,就當我是在噴糞。”
姚光明點頭,嚴肅回應:
“你說,我聽著。”
宋良拍了拍宋玉的肩膀,篤定說道:
“我住的那招待所,全樓上下都是要去省里匯報工作的。
這兩天我無聊跟他們聊了兩句,結果怎么著。
他們來的時間都不短,最短的已經來了三天,最長的已經一個星期了,結果愣是沒見到對接的人。
你說的那些認真工作的人我沒見著,反而蛀蟲一大堆。
你或許會說他們認真工作,沒時間。
但在我眼里,他們這并不是干實事,而是工作效率低下,浪費資源。
論吃喝玩樂,他們是專家,但要論專業知識,他們連我兒子都比不過。”
周生平難得沒有打斷,也沒有心驚膽戰,反而臉色平靜看向姚光明。
后者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