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宋良的心思,代清風再次隱晦看了眼游老。
他其實也知曉火車站里的彎彎繞繞,這件事他也不好管,且沒必要管。
然而這次火車站踢到鋼板,還是能把他也一并敲死的鋼板,代清風必須給出態度。
別說火車站了,市里所有國營廠的現狀以及彎彎繞繞他都知曉,平日里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今天接到游老的電話,來到這邊知曉此事后,代清風便知道自已必須要抓典型了。
而游大爺也回味了過來,他一路上從職工們的神情之中看出了端倪,再仔細思索過后,便后悔了。
剛開始只是不愿意讓宋玉受到委屈,如今事情鬧大,他同樣想大事化小,但他屬實有些憤憤不慨。
一是因為這火車站的人太過明目張膽,二則是依舊不愿意讓宋玉受委屈。
因此他打算把問題拋給代清風,讓對方處理。
如若對方想保下火車站的領導,那他便借坡卸驢。
如若對方想整頓的話,那也是他們自已的事。
而宋玉。。。
此時的他依舊一副‘乖巧’的神態,站在旁邊一聲不吭,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平靜盯著宋良。
摸不準頭腦的宋良猶豫片刻,忽然開口道:
“來得太急,路上找不到廁所,我先出去一趟?!?/p>
說完看向宋玉。
“兒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不認識路。”
宋玉緩緩上前,與宋良一同離開辦公室。
待走遠之后,宋良再一次點燃一根香煙,皺眉詢問:
“你咋回事?打算把事情鬧大?”
宋玉聳聳肩:“他們確實有些過分了,倒賣就倒賣嘛,還不知悔改,當著‘雇主’的面扯謊?!?/p>
宋良狐疑打量著自已的‘親哥’,這種毫無說服力的理由,他怎么可能相信。
“你不會看不出來這里面的門道吧?”
“看出來了呀?!?/p>
“那你這么激動做什么?”
“我還是個小孩子呀,面對世間的不公,看到百姓的苦難,肯定是滿腔熱血,抗爭到底咯?!?/p>
“說人話!”
宋玉鄙夷看了眼宋良,眼神中充滿欣慰,仿佛在說‘你終于成長了’。
宋良最受不了自已‘親哥’這副血脈碾壓的眼神,之前自已就天天受這種氣,現在都當副市長了,還被這樣‘鄙視’。
那自已這副市長不白當了?。?/p>
正當宋良準備說出市里各大國營廠和企業的現狀后,宋玉先一步開口,緩緩說道:
“剛才我和游大爺在跟值班領導溝通的時候,注意到一件事?!?/p>
“啥事?”
“我看到你們煤廠的一把手,正在出站口跟一男的相談甚歡。
我呢,年紀比較小,好奇心比較重,所以就趁著游大爺帶我離開的時候,用上廁所的理由離開了一會,過去偷聽。
你猜猜,我偷聽到了什么?”
宋良催促道:“快說!別跟個說書的一樣,我沒錢給你!”
宋玉無賴聳聳肩:“那沒錢還說個卵,你且聽下回分解?!?/p>
宋良咬牙切齒:“你不說我就不會去問吳康嗎?!”
宋玉疑惑:“吳康是誰?”
“煤廠一把手?!?/p>
“那你去問吧,他能跟你說實話,以后我叫你哥。
不,我心甘情愿叫你爸!”
看著自已‘親哥’篤定的神色,宋良咬牙只能放低姿態:
“哥,我求你了,告訴我吧,咱們出來的時間夠久的了,再晚回去,那老頭跟代清風會覺著我腎虛的!”
宋玉也不再逗趣,收斂笑容,緩聲說道:
“從出站口出來那男的,是南京市的一位副市長,姓陳,具體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反正我聽到你的那位叫做吳康的廠長,是這樣稱呼的?!?/p>
宋良挑眉。
“南京的一位副市長。。。
周生平的下屬?”
說完追問道:“他們說什么了?”
宋玉沒有繞彎子,直接回答:
“你的那位叫做吳康的煤廠廠長,念及周生平的恩情,跟那位南京來的副市長,在商量著咱們蘇州市煤量的交付。”
說完一臉微笑看向宋良,反問道: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把這件事情鬧大了吧?”
宋良腦袋懵了一會,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搖頭。
宋玉鄙視看了對方一眼,喃喃開口:
“這么簡單的事都反應不過來,你這副市長真白干了。
用屁股想也能猜出個大概了好吧?!?/p>
說完宋玉眼神冷淡,清冷的聲音繼續道:
“當下全國用電問題已經出現端倪,一些城市但凡有遠見一些的領導,都能夠意識到發電的緊張。
而一座城市發電的根本是什么?”
宋良瞇起眼睛。
“煤!”
宋玉點頭:“沒錯,現在全國的發電大頭始終是火力發電,占據著全國總發電量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而火力發電的主力是燃煤。
一個其他城市的副市長,來蘇州找一位煤廠的一把手見面,還明目張膽談著交接。
宋副市長,你的那位下屬,身在曹營心在漢吶。。?!?/p>
說完,宋玉用戲謔的眼神打量著宋良,后者咬牙切齒。
周生平這王八蛋,在蘇州被他壓榨就算了,去了南京,還想方設法掏自已肛是吧!
宋玉繼續道:
“遠的地方不說,整個江蘇,原煤量最多的,肯定是咱們蘇州了。
如果周生平意識到接下來的用電趨勢,又曾經在蘇州擔任過一把手,手下眾多,知曉蘇州的原煤儲量后,你覺得他會怎么做?”
宋良攥緊拳頭:
“釜底抽薪!”
宋玉搖頭:“倒也沒這么嚴重,煤廠的領導念及舊情,賣一些原煤給老領導,這是人之常情,只要份量不多就行?!?/p>
說完打趣宋良繼續道:
“畢竟市里國營廠的那些彎彎繞繞,我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些的。
都是為了職工,為了廠里的福利不是?”
宋良頓時感到一陣不好意思,被親哥再一次‘玩弄’,他無可奈何。
“吳康這王八蛋!偷偷瞞著老子,偷老子的家底!”
宋良咬牙切齒。
宋玉‘不屑’擺手:
“我估摸著應該不多,之前應該有過一兩次,而且量不大。”
宋良看向‘親哥’,疑惑詢問:“你怎么知道?”
宋玉淡定回答:
“如果之前交付太大的話,這次周生平就不會讓一位副市長過來了。
現在的問題是,火車站又在其中參與了多少呢?
偷摸給老領導倒騰物資這種事,瞞不住火車站里的人,尤其是原煤這種東西?!?/p>
聽到這話,宋良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宋玉微笑看向宋良,依舊用著戲謔的語氣調侃。
“宋副市長,不僅是煤廠陽奉陰違,咱們市火車站的人,也很有想法哦。
現在你知道我為啥要將事情鬧大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