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八月中,宋玉回蘇州的這段日子里過得很舒心。
白天陪著宋良回辦公室幫忙處理文件,好好體會了一把副市長的癮。
明面上是宋良推動,暗地里都是宋玉在操持。
一個高中生決定蘇州市經濟命運的經歷,這讓宋玉熱血沸騰,仿佛回到了后世在資本市場指點江山的日子。
市里大院的孩子與大人都認識了這位‘早熟’的孩子,就連一些領導都笑著調侃喚宋玉為‘宋主任’。
偶爾與小伙伴們去公園、看電影、聚餐等等。
絕大多數聚會都是廖露青提議的,蔣倩、姚琛、洪康都沒察覺端倪,而章曉婷與林豆豆每次聚會都異常沉默。
宋玉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活脫脫一渣男架勢。
這幾個月,江河貨運車隊碩果累累,給自來水公司帶去了數萬塊的分成,楊福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個勁提議加大投資,多買些車輛,各種催促江海。
然而后者卻始終保持著對宋良馬首是瞻,老板不發話,他必不可能主動冒進。
楊福沒有辦法,兩次來到宋家,對宋良軟磨硬泡,絲毫不把宋良當做領導。
而宋良的答復簡單直接。
表示加大投資需要時間回本,市里現在沒錢,大頭全部都投入到了煤礦與發電領域。
自來水公司要是還有錢投資的話,直接把錢都撥到市里來,算市里跟他借的。
楊福愣在當場。
他沒想到這次來宋家什么都沒撈到,反而還要往外吐錢。
離開宋家的時候,楊福一臉晦氣,當著宋良的面甩臉色。
宋良笑吟吟擺手道別,難怪周生平當初那么喜歡給下面的企業和國營廠施壓派任務。
這是真的爽啊。
因為宋玉的提醒,宋良有意關注海南那邊的情況,為此宋良還特意在辦公室致電遠在深圳的齊息田。
現階段海南還是個區,隸屬廣東管轄。
不查不知道,海南現在的汽車倒賣現象已經遍地開花,散布許多省份城市。
各地的財局對接過賬,武警開路,場面空前熱烈。
就這樣的規模,想不引起上面關注,簡直癡人說夢。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全國都在對海南的汽車趨之若鶩,運輸汽車之際,只有蘇州默默無聞,偷偷摸摸加大對煤礦的購置。
一輛輛裝滿煤的貨車、一列列火車都朝著蘇州發電廠運,為此蘇州發電廠還特意跟市里申請了資金,用于租賃或建設倉庫,堆放著海量的煤礦。
而宋良此前牽頭組建的,用于管轄全市國企、國營廠對外資金撥付、匯款的部門,正式更名為‘蘇州市經濟對接辦公室’,隸屬招商局,宋良直接過問。
在這個部門成立的次日,全市各國企、國營廠海量明面上的訂單或本埠外埠的資金,如潮水般涌來。
對于各地的企業來說,把錢匯給蘇州各企業、國營廠,與匯給蘇州市沒啥區別,后者甚至更加有保障。
當聽見手下匯報的這筆錢數額如此之大的時候,宋良不禁把視線看向了正在窗戶旁給盆栽裁剪的宋玉。
對辦公室的負責人點頭表示知道了。
待該人離開后,宋良立即對宋玉詢問:
“哥!錢這么多!咱們就這樣只放郵局存著?!”
宋玉聽完無奈笑了笑,這貨收租公的觀念又在作祟了,總覺著錢放銀行還不如買房或是理財,最次也要跟銀行談些利息。
“如果放在資本市場,我會直接挪用,甚至加杠桿,最大化產生收益。
但你不行,你身份敏感,這錢你只能看著。”
宋良心里跟貓撓似的。
“這么多錢,要是都拿來進煤,那該有多少啊。。。”
宋玉沉默許久,最終開口:
“如果你實在覺著可惜,可以用這筆錢倒騰一番,但時間必須要快,且合作商必須是官方層面。”
宋良立即來了興趣。
“細說!”
“你先向我保證,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廢話!我干這種事肯定是要你在場我才敢操作,要你不在,別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敢!”
宋玉點頭,緩緩開口道:
“現下雙軌制已經提出,明年就正式確立了,在這個背景下,我再給你講個故事。”
聽到‘故事’兩個字,宋良眼眸立馬一亮。
“我最喜歡聽故事了,說說!”
“《經濟日報》曾報道過一件案例,國營的內蒙古一家金屬材料公司,以每噸3700多元的價格采購了500噸鋁錠,然后以6500元的價格賣給了廣東公司。
這一下賺的錢將近140萬,然而這并未結束。
之后這家廣東的公司又把這500噸鋁錠先后倒賣了三次,單價提高到了7000元。
最戲劇性的是,最后還是由內蒙古的那家國營公司又給買了回來。
整個過程中,鋁錠原封不動,倒賣這些鋁錠的人掙得盆滿缽滿。”
宋良聽得一愣一愣的。
宋玉繼續道:“這就是明年雙軌制確立的狀況,聽完有啥啟發?”
宋良無語許久,最終喃喃道:
“特么的,我們又是弄個車隊,又是開店,忙前忙后還比不過人家一次倒賣來的賺錢。。。”
宋玉笑道:“咱們也可以,就是費時費力而已。
況且你看人家賺了這么多,上下打點的錢、人情債、時間成本、沉默成本、各種各樣的成本,這些你是沒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我覺著這樣活著很累。
可以舒舒服服隨遇而安,干嘛要為難自已累死累活。”
宋良久久不語,過了許久,這才開口詢問道:
“可我不知道應該倒賣些什么東西,我也不認識其他城市的領導,除了老家的老齊之外。
我總不能跟他商量吧,他只是個招商局的一把手,應該沒這么大的權力吧?”
宋玉狐疑看向自已的親弟弟,嘴上不斷發出‘嘖嘖嘖’的動靜,嘲諷說道:
“你是真沒良心啊,周生平對你這么上心,人一調走,你就穿上褲子不認人。”
宋良一愣,立馬恍然大悟。
“對啊!周生平去了南京!我這就給他打。。。
不對啊,你確定他會答應這種犯紀律的事?”
宋玉:“新官上任,急需資源,跟你又知根知底,況且有游大爺的關系,我相信他不會拒絕的。
你跟他說這件事,我覺著他比你更感興趣。”
宋良點頭:“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宋玉沒有接茬,而是來到宋良辦公桌前,在一眾文件中尋找著什么。
宋良電話剛撥通,然后自已便掛了,抬頭看向宋玉:
“哥,咱們倒賣啥?”
宋玉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繼續尋找。
當他看到一份文件的函頭后,抽出來直接甩在宋良面前,嘴上罵罵咧咧。
宋良低頭看去。
《關于我市鋁錠的認購請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