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的回答,讓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陷入了沉思。
但其中也有例外,那便是周生平、張家和以及于國富,三人的眼睛都為之一亮。
有些時候私下怎么發表意見都可以,只要出發點是好的,談論無罪嘛。
但若是在人多的地方發表不該發表的言論,那必定會讓有心之人記住,然后抓住你的小辮子。
也正是這個原因,因此于國富在局里沒辦法太過強勢,只能隱晦提出自已的意見。
他一沒辦法在這件案件上以勢壓人,又沒有口才說服手底下激進的下屬。
今天剛好探討到這個話題,于國富便打算拋出這個問題,看看宋良會怎么處理這件事。
當然,對方的意見與自已是一致的,但宋良闡述的方式比自已更加能夠說服人。
于國富追問道:
“可如果不從重量刑的話,我怕到時候會打擊下面人的辦案熱情。”
宋良疑惑反問:“于局長,量刑這種事,應該不是公安局的范疇吧?你們應該只是負責偵破,量刑是法院的工作。”
于國富點頭:“沒錯,但我們有提供意見的權利。”
宋良點頭:“懂了,案件本身不復雜,你為難的是下面同志的情緒對吧?”
于國富苦笑道:“從重量刑吧,于法不合,正常量刑吧,于情不合。”
宋良微笑道:“同志們無非就是不甘心,不想讓這樣的人販好過而已,這很簡單,不難處理。”
于國富眼睛一亮:“洗耳恭聽!”
所有人都看向宋良,他們迫不及待想知道宋良的處理方式。
宋良沉聲道:
“這件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回去和同志們說,個人情緒不能超越法律,讓各自的派出所所長、隊長各自安撫好自已的下屬。”
這個回答讓在場的人都為之失望,他們想聽的不是這些。
“如果下次再出現這類惡劣案件,可以和他們強調。。。
咱們執法要有溫度,思想要有深度。
追捕犯人過程中要懂得變通,要視現場情況而采取必要的行動。
讓同志們不僅追人要有速度,抬腳也要有準度,甩棍要有力度,揮拳要有角度。
犯人要是負隅反抗的話,那上去就是一下打腿防止逃跑,兩下打嘴防止求饒,剩下的任憑個人愛好。”
宋良這話落下,場面寂靜一片。
于國富眼眸興奮。
現場安靜幾秒后,張家和輕咳一聲,率先起身說道:
“那啥,我手上還有些工作,我先回去處理一下。”
周生平緊接著說道:
“我剛才也在思考市里國營廠的變革方案,沒太注意聽你們的話,我也懶得關心了,你們繼續吧,我先回去了。”
其余人也緊跟著起身,紛紛表示手上也還有工作,都起身離開。
他們對宋良的回答很滿意,但不能對此表態,身份不允許。
就連方才詢問意見的兩名同志,看向宋良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贊賞,一言不發合起本子便起身離開。
留下來的人不多,除了于國富之外,還有財局的一把手林良華,與民政局的局長陳寧。
林良華是因為與宋良私交好,對方又即將上任分管他這邊業務的領導,所有打算私下溝通一下。
而陳寧則是因為覺著宋良心思活絡,自已手上有些‘疑難雜癥’,也想請教一下。
說實話,宋良與陳寧的接觸不多,但聽說眼前這位女同志作風不錯,風氣端正,因此微笑詢問:
“陳局長有事?”
陳寧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宋良同志,我手上有件事,辦起來比較為難,所以想和你探討一下。”
宋良三人看向對方,等待陳寧的后話。
后者緩緩開口:“市里發展經濟,你是這方面的專家,方才你說的話我也很贊同。
大方向我不懂,但老百姓的個體經濟方面。。。
我直說了吧,現在老百姓都開始熱衷上街出攤,按道理我們局是支持的,但這導致了一個亂象。
許多老百姓出攤把道路給占了,偶爾還會因為攬客發生爭執,甚至動手。
我們與派出所的同志幾次整治,效果都不太好,所以想咨詢一下你的意見,想聽聽宋良同志的想法。”
宋良疑惑。
這應該是派出所的范疇吧,且這些情況也很正常,只能循序漸進徐徐圖之,陳寧困擾的原因宋良不是很理解。
這關他們民政局何干?
于國富適時開口:
“我解釋一下吧,陳寧同志因為這件事私下跟我溝通過不止一次。
老百姓們看到民警同志對他們的亂象進行整改,他們想出了個歪主意。
找家里或鄰居家的小孩,讓他們來出攤售賣。
我們兩邊的同志都很為難。
你說整改吧。。。
對方是小孩子,于心不忍,也不能直接上手。
不整改放任不管吧。。。
他們又會更加肆無忌憚。
現在已經快要形成一種風氣了,但凡見著有整改的同志出來,他們就讓孩子去攤位前站著,自已找處角落看。
一旦我們采取強硬手段,他們就撒潑打滾,喊著我們不給活路,孩子吃不飽飯之類的話。
我們很被動。”
宋良與林良華聽完眉頭皺起。
陳寧點頭:“我們局里很多同志現在都有些抵觸心理了,不知道應不應該下狠手。。。”
不待陳寧把話繼續說下去,宋良沉聲開口:
“必須整改,且要堅決整改!”
于國富與林良華抬頭看來,陳寧則眼睛一亮。
宋良瞇著眼嚴肅道:
“小孩子賣東西,在我這里是大忌!
我一向都是倡導不要買小孩子賣的東西,因為家里人知道賺錢了,會不讓他們上學。
當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如果真是吃不果腹衣不蔽體,那另當別論,但咱們人民現在的日子好起來了,我不相信有那么多困難家庭。
況且真有這種家庭,街道辦也會定時上門慰問提供幫助。
孩子這樣下去,他們一輩子都只能干些這類的活,要讓他們讀書!這是改變命運成本最低的方法!”
陳寧不禁坐直身板,眼眸明亮。
宋良繼續沉聲道:“當然,陳寧同志與民政局的同志在這方面是專業的,具體怎么實施,我沒辦法給出專業意見。
但原則只有一點,杜絕這種亂象滋生!”
陳寧正襟危坐,嚴肅回道: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不知不覺間,宋良已然代入了領導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