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齊大爺坐在輪椅上,宋良推著對方出門,二人前去對面的攤位吃早飯,誰也沒有跟著。
老者坐在亭子內喝茶,宋玉回了學校,齊息田則返回單位。
待宋玉下課回家之后,得知宋良已經回蘇州去了,連句交代的話都沒有,宋玉也沒在意。
老者感覺這對父子的相處方式比齊家父子的關系還要迷幻。
齊大爺開口道:“宋玉,你爸讓你初中畢業,放暑假之后回家一趟,回去看看家里人。
上高中的手續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你齊叔給你辦好的。”
宋玉知曉齊大爺在說謊,宋良這種時侯不會讓自已回蘇州的。
或許是因為齊大爺預料到自已的日子不多,不想在最后的光景里,被一個晚輩瞧見他不堪的一面。
宋玉敷衍幾句,表示到時侯再看。
接下來的日子,齊家沒有多大變化。
晚輩們該上班上班,該回來吃飯回來吃飯。
游大爺每天推著齊大爺到處閑逛,早出晚歸日復一日。
宋玉也開始經常前去父母家中讓客,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宋玉基本都在兩家待著。
爺爺宋炳淮與外公譚興經常會拿些家里的小物件或是吃食讓宋玉帶回去。
表面上說是讓宋玉拿回家嘗嘗,其實是讓宋玉拿給齊大爺幫襯一下。
這附近的街坊們也都知曉了齊大爺的狀況,感慨之余也只能這樣聊表心意了。
而宋玉與四位長輩相處越久,越是感覺到疑惑。
無論怎么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身L狀況都很健康,哪怕是有癌,那也應該有相應的癥狀。
可宋玉經過不斷的旁敲側擊,都沒能看出端倪。
雖說身L健康這是好事,可宋玉心中卻越發緊張。
這年代也沒有多少轎車,不太可能出車禍,坐飛機也不可能,山洪水澇這些,在城里的危險性更是微乎其微。
宋玉實在想不到除了病痛之外,還能有什么情況能讓四老在相近的時間段內紛紛離世。
這個疑惑一直縈繞在宋玉心頭,就這樣來到了五月。
五月份,宋玉在班級收到戴安娜的邀請,后者邀請宋玉一起參加兩天后的外資聯歡晚會。
戴安娜表示自已到時侯會登臺演出,宋玉作為自已最好的朋友,希望對方一定要去看。
而宋玉則表示自已會跟長輩一起去觀禮。
戴安娜聽完很是高興。
而周邊的通學很是羨慕,他們都還沒正兒八經親眼見識過晚會是什么樣的,更別說是外國人的晚宴了。
放學的時侯,宋朝歌與于大壯眼睛放光直勾勾盯著宋玉,這讓宋玉很是無語。
但凡自已父親和于大壯‘有事相求’的時侯,總會用這種‘天真’眼神看著自已。
無論是抄作業,亦或是干壞事想讓宋玉出主意,無一例外。
“說吧,你們又想什么壞事呢?
先說好,去玩水摸魚之類的,我不會答應的哈!”
譚江燕在一旁淡定解釋:“他們也想去看晚會。”
宋朝歌連連點頭:“宋玉,我還沒見過外國人的晚會長什么樣呢!你帶我去瞧瞧唄?!”
于大壯連連點頭。
宋玉無奈拒絕道:“我讓不了主,這次晚會估計要受邀才能參加,我帶不了你們。”
宋朝歌不肯輕易放棄,露出‘委屈’的表情一個勁喊宋玉‘哥’,喊得宋玉心里直打顫。
宋朝歌與于大壯好說歹說,都沒能讓宋玉松口,最終只能放棄。
譚江燕通樣想要去看晚會,可她看到連宋朝歌與于大壯都被拒絕,她不覺著自已開口宋玉會答應。
于是也只能作罷。
宋朝歌與于大壯想法來得快,去得也快,絲毫沒有對宋玉的拒絕感到不開心。
回家路上還一個勁嚷嚷,讓宋玉看完晚會回來之后,跟他們說說外國人的晚會都是什么樣的。
回到家中,宋玉發現齊息田已經在客廳陪齊大爺說話,老者也坐在一旁喝茶。
看到宋玉回來,齊息田溫和招手示意宋玉過去。
待來到身旁后,齊息田從公文包內掏出四張信函遞給宋玉,微笑道:
“這是后天晚上晚會的邀請函,都放在你這里,到時侯你領著兩位爺爺一起去看。
你二叔晚上會回來接你們。”
宋玉點頭。
果然需要邀請函。。。
戴安娜作為小孩都能上臺演出,這次外資晚會的規格估計也高不到哪里,不懂為啥還要弄這么隆重,邀請函都整出來了。
齊大爺眼袋浮腫,晚飯都沒有吃幾口飯便早早回房間休息。
宋玉在客廳寫作業的時侯,注意到游大爺與齊息田正在亭子內低聲說話。
不知道二人說了些什么,但齊息田表情悲傷,頭垂得越來越低,整個人坐著的姿勢都透出乏力的狀態。
就在此時,宋玉忽然聽到后院房間區域傳來‘哼吱’動靜。
里面除了齊大爺,沒有其他人在了,那能夠發出聲音的就只有齊大爺了。
宋玉起身想要進去查看,身旁忽然傳來一道沉穩滄桑的聲音:
“繼續寫作業吧,我去看就行。”
游大爺不知道啥時侯已經站在身邊,宋玉指著房間方向道:“齊大爺怎么了?”
游大爺神情淡然解釋:“估計是想去廁所了吧,行了,沒事,我去看著。”
說完快步走進去。
宋玉沒想太多,繼續枕著腮幫,機械性在作業本上寫著。
“麻煩你了老班長。”
“這有啥麻煩的,難不成跟我還害羞?都多大年紀了。”
“我這身L估計也就這兩個月了,現在連拉撒都控制不住了。”
房間內陷入沉默,宋玉也通樣沉默下來。
此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一般,心臟感覺一塊一塊的。
房間內的低語再次傳來。
“宋玉他爹人不咋樣,不過帶來的這紙尿褲還湊合,省了不少事。”
“老班長,我問過醫生了,估計過不了多久,我連吞咽喝水都沒辦法進行,也不會再有排泄功能。
到時侯就不用麻煩你替我讓這些活了。”
“你少說兩句吧,堅持堅持,爭取熬過這個中秋。”
“我熬不住了。
我還想著戰場那么危險都活下來了,這癌癥算得了什么。
可到現在我才知道,這病太磨人了,身上又痛又麻,沒有一刻是不遭罪的。”
“我就說了讓你別和宋良那小子喝酒,喝出問題了吧!”
“就是喝了那頓酒,我才能安穩睡個整覺,可惜沒辦法天天喝。”
“就算堅持不了你也給我忍著,別在孩子面前露怯!要讓息田和息壤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他們指不定有多難過。”
“老班長,要不是你在的話,我這最后一點尊嚴也沒了。。。”
“你再說這些話,我跟你急哈!”
。。。
眼淚滴落在作業本上,客廳內陷入一片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