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自來水公司。
宋良一大早來到辦公室,坐下后看了眼墻上掛著的日歷,沉吟半晌,拿起桌面上的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沒過一會,電話對面傳來一道男性沉穩的聲音。
“哪位。”
“老林,我宋良。”
“宋良?喲呵,稀客啊,這一大早給我來電話,咋了?”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說說看。”
“你知不知道咱們市哪部分有銷售電冰箱的渠道?
人也好,兄弟單位也好,公司也行。”
電話對面沉默一會,開口警惕關心道:“你別亂來,這是敏感時候,就算你有這方面的想法,也別自已來。”
沒錯,電話對面的人正是財局一把手,林良華。
宋良淡然道:“你誤會了,不是我要私下銷售,我們公司下面有一個車隊掛靠,就是做這方面行當的。
他有門路從南方弄來這些玩意,但量比較大,我幫忙問問。”
“掛靠?”
“對,絕對掛靠!”
對面的林良華沉默,宋良繼續道:“你知道的,我們公司福利好,人人都羨慕。
可別人只看到賊吃肉,沒見過賊挨揍,現在賬上的錢支付工程款都有壓力了,只能怪想些其他途徑。
。。。”
宋良開始吹牛,這方面他是行家,老本行,不用宋玉教都會的那種。
林良華沉聲道:“如果真是掛靠的話,那倒是沒什么問題,不過。。。”
“你別跟小說反派一樣,行就行,不行我就找其他人問了,咋還抑揚頓挫起來了。”
林良華也不惱,二人關系莫逆,干脆直接言明:
“現在市里哪哪都缺錢,稅務查得緊,市里也盯得緊,至少我沒聽說過蘇州這邊有單位能吃下大量的工業品。
對了,你們量有多大?”
“兩百多三百吧。。。”
“那沒有。”
雙方沉默下來,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最終是宋良忍不住先開口,嘀咕‘嘲諷’笑罵:“老林,你一個財局的一把手,沒這方面消息,說不過去吧。。。”
林良華:“你一國企一把手,手底下這么多承包商,不也沒有門路。”
“別廢話!交個實底!”
“蘇州確實沒有,這我沒有騙你,但我可以幫你問問隔壁,那邊發展快,我剛好有個朋友在那邊工商局。”
“隔壁?上海嗎?”
“不然呢?漠河嗎?!”
“行,那你幫我問問,盡快給我答復!”
“那說不準時間,我上午發電報過去,至于他多久能給我回復,我不能保證。”
“OK”
“別拽英文了,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是下面車隊掛靠,你沒參與對吧!?”
“我特么用宋玉后半輩子的幸福發誓!”
“。。。”
掛了電話之后,宋良再次看向墻壁上掛著的日歷。
現在江家兩兄弟應該已經到深圳了,最遲算他今天裝完貨,明天出發。
蘇州與深圳之間,單程需要4-7天,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這年代連一條高速公路都沒有,江海與江福要走國道、省道、縣道,宋良想想都覺得屁股疼。
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宋玉之前電報寄來的信件。
內容的字數雖然很少,只有一百多字,但宋良卻能夠理解每一個步驟需要怎么處理。
將信件再次仔細閱讀一遍,牢記在心后,收起來起身離開辦公室。
他需要去一趟市里。
周生平這幾天已經追了他三次,詢問具體意見,宋良已經避無可避了。
宋玉不在的日子,宋良心底還是有些發慌的。
。。。
與此同時,深圳這邊。
宋玉此刻正在齊大爺家對面的攤位上,與江家兩兄弟吃著早飯。
連續近一個星期沒能吃頓好的,二人此時直接化身饕餮,但凡桌面上有的食物,二人都不詢問是啥,都往肚子里塞。
老板與周邊坐著的顧客不時看過來,如果不是認識宋玉,他們都以為二人是來逃難的。
老板端來三碗豆漿放下后,對宋玉詢問道:“宋玉,你這倆哥哥有些能吃哈。”
宋玉笑笑沒有說話,隨意禮貌敷衍兩句后,又要了兩碗牛腩面。
待吃飽喝足,宋玉結賬領著二人離開。
路上江福評價道:“這廣東的食物味道太淡了,連辣椒都沒啥味道。”
江海難得點頭附和,確實太清淡了,他屬實有些吃不慣。
宋玉沒有接茬,這是飲食習慣問題,就像他與宋良,倆廣東人在蘇州待了那么久,依然對粵菜心心念念。
回到郵局旁的空地上,江海與江福各自上車啟動,宋玉選擇坐上江海駕駛的貨車。
兩輛貨車緩緩駛出,宋玉指引方向,朝著蛇口工業區的方向駛去。
憑借之前坐大巴時候的記憶,宋玉準確指引每一條道路。
并非他記憶力好,實在是此時深圳的道路沒那么多分叉口與彎彎繞繞,只要記住大致幾個轉角,那總歸不會走錯,最多停車問下人而已。
待兩輛貨車停在齊息壤的工廠前,之前攔住宋玉的老大爺再次出現,攔下貨車,來到車旁剛要詢問。
當看到宋玉之后一愣,轉而不再多說,招呼進去,指明停車地點。
顯然是齊息壤提前打過招呼了。
宋玉下車,門口的兩條黑犬抬頭看向宋玉,認出這是之前來過的小孩,繼續趴下不理會。
這狗確實通人性。。。
江海與江福下車,環顧周邊,看到這么大的工廠,心中驚詫。
蘇州不是沒有大的國營廠,只是與這處相比,那邊的職工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那邊給二人的感覺是‘得過且過’磨洋工。
而在這里,大家伙的動作都很利索,兩者之間有巨大差別。
“宋玉!”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三人抬頭看去。
齊息壤站在辦公室內,透過窗戶對宋玉喊道:“上來!”
宋玉從車里拿出一大麻袋,抱著走進辦公樓,江海與江福立馬跟上。
這里不是蘇州,沒有那么多地頭蛇認識,他們能依仗的就只有宋家兩父子。
上樓時候,江福忍不住詢問道:
“宋玉,這么大個廠,都是做電冰箱的嗎?”
“電視機、洗衣機這些都做。”
“就直接生產了?不會被抓嗎?!”
江海也看過來,顯然對這個問題也很好奇。
宋玉搖頭,他不知道怎么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