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宋玉在前臺職工的微笑注視下離開郵局。
將宋良的問題與需要讓江海江河帶多少錢過來，宋玉通過電報一并發了過去，收件地址是自來水公司。
要是發回家里的話，大概率宋良還沒回到家，信件便會被家里人打開。
這年頭對小孩子，可沒有隱私一說。。。
回到院子沒看到齊大爺的身影，并不知道對方去哪了，宋玉也沒有在意，無聊拿出小說在躺椅上坐下開始閱讀。
快四點的時候，齊息壤與一名身穿白襯衣的中年男性一同上門，二人年齡相仿，五官的神韻也很是相似。
宋玉轉頭看去，齊息壤溫和詢問：“宋玉，你齊爺爺呢？”
宋玉起身禮貌喊人后，搖頭表示不知道齊爺爺去哪了，然后視線看向另外一名中年男性。
對方戴著眼鏡，沉穩站在原地，自然散發出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也是你齊叔叔，是我大哥，叫人。”
宋玉愣愣點頭，喊人后開始打量眼前這位齊大爺的大兒子。
齊息田，本埠招商委員會的一把手，論含金量，這可比宋良的自來水公司一把手高多了。
“齊叔叔好！”
齊息田來時也知曉了自已父親家中多了位小孩，并且了解到對方并非是來求事情的，自然也露出長輩的溫和。
“以后可以叫我大齊叔叔。”
齊息壤也笑道：“那你叫我小齊叔叔吧。”
齊息田手中拿著兩瓶酒，左右環顧后詢問：“小朋友，你齊爺爺呢？”
“家里就這些菜，你們來啥也不帶，我不怕你們把家里的東西都吃光嗎？”
一道聲音從身后傳來，齊大爺從大門進入，手中拎著許多菜。
齊息壤連忙上前搭把手：“爸！我來！”
齊大爺傲氣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眼神平靜看了眼自已小兒子，又把視線看向齊息田。
后者恭敬道：“爸，我給您帶了兩瓶酒，這是你兒媳婦讓帶來的。”
齊大爺沉穩點頭：“工作怎么樣？”
“都順利。”
“那就行，進去坐吧，我去把飯菜弄了。”
齊息田擼起袖子，淡然道：“我幫您吧。”
。。。
宋玉觀察著三人的相處模式，很平靜，卻也很陌生，一點都不像父子關系，更多像是下屬來登門拜訪領導。
這頓飯沒有吵架，聊的也是家長里短。
宋玉喝著飲料，看著三父子推杯換盞，齊息田與齊息壤不停給父親敬酒相陪，氣氛看著很融洽。
但宋玉知曉，齊大爺一旦喝開了，肯定會‘關心’起工作，如無意外的話，大概率又要‘爭吵’起來。
果不其然，待一瓶酒喝完后，齊息壤起開第二瓶，齊大爺忽然開始詢問起齊息田的工作。
后者沉吟半晌，最終也還是如實回答，除了原則性問題不能回應之外，其他的都沒有隱瞞。
齊大爺皺眉聽著，臉蛋越聽越是漲紅，齊息壤小心翼翼給父親倒酒。
“老大，咱們家的關系之所以鬧得這么僵，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出在我這個當父親身上。
但你要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那些畜生。。。”
齊息田與齊息壤默默聽著父親的‘教導’，他們心中很是詫異。
往日父親絕對不會這般低姿態，雖然現在也是一副‘過來人’的嘴臉，可態度明顯溫和多了。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齊大爺這一轉變，完全是收到宋良與宋玉‘兩父子’的啟發。
這對父子都很尊重彼此，幾乎無話不談，沒有父子之間執拗的矛盾。
齊大爺這幾晚輾轉反側，不斷思索這對父子的相處方式究竟是如何做到。
反省過自身后，又回顧一直以來自已的態度，或許自已真的需要換一種方式與后輩溝通。
齊息田看了自已弟弟一眼，后者端起酒杯恭敬敬了父親一杯，放下杯子后緩緩說道：
“爸，上午的時候宋玉來了我們工廠，這你知道吧？”
齊大爺點頭。
齊息壤繼續道：“那時候宋玉在走廊上坐著，而我正在辦公室跟三個島國的鬼子談判，他們這次來的目的，是想在原有的價格上砍掉百分之15。”
齊大爺皺眉看向自已小兒子。
“豈有此理。”
齊大爺呼吸都稍微急促了幾分。
齊息壤繼續道：“我明知道他們要砍掉價格，我們工廠依然要硬著頭皮接下訂單。
爸你知道為什么嗎？”
齊息壤抬頭看向齊大爺，或許是因為酒意，前者的眼神有些紅腫慍怒。
齊大爺靜靜看著自已小兒子。
齊息壤咬牙道：“因為我們工廠需要賺錢！”
齊大爺悶了一口酒，沉聲道：“就算你不要這筆訂單，我不相信你的工廠就能虧錢！
咱們賺錢不一定非要跟畜生做生意！
你不同于你哥，他坐在這個位置上是迫不得已，但你可以有選擇。”
齊息壤搖頭：“爸，我工廠之所以能在蛇口做到這種規模，就是因為咱們是為數不多愿意接下鬼子訂單的工廠！
附近的村民餓著肚子來問工作，最小的只有十三歲！年紀最大的有六十二歲！我都接收了！”
齊大爺面色緩和：“咱老百姓日子過得苦，在這件事情上，你做得對。”
齊息壤咬牙繼續道：“可錢哪來？工廠沒錢！
我接鬼子的訂單，村民們罵我，周邊工廠編排我，罵我是賣國賊！
我不接鬼子的訂單，就沒有錢給村民們發工錢！
就連在我們廠子里工作的那些周邊村莊的老鄉！背地里也罵我是漢奸！”
齊大爺沉默，齊息田抬手輕拍弟弟的肩膀。
齊息壤指著宋玉，略微有些激動道：“上午我問宋玉，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恨不恨他們！
你們知道宋玉怎么說的嗎？”
齊大爺與齊息田都看向宋玉，齊息壤將宋玉下午說的話重新闡述了一遍。
聽完之后，二人都陷入沉默。
宋玉此時適時開口道：“爺爺，叔叔，吃飯的時候不準聊工作，這是爸爸教我的。
一家人在一起吃飯要和睦開心才行。”
齊大爺聽到這句話，想要繼續的話收了回去，重重嘆了口氣。
齊息田順著宋玉的話笑道：“對，吃飯，咱們不談工作。”
齊息壤顯然是激動了，不肯罷休對宋玉‘質問’道：
“宋玉，你說，叔叔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漢奸！？”
齊息田皺眉‘責罵’道：“你為難個孩子做什么？！”
然而宋玉表情篤定搖頭：“叔叔不是漢奸！叔叔是烏鴉！”
三人齊齊看過來，齊息壤不解。
宋玉緩緩開口：
“烏鴉看到災難來了要去告訴人類，可人類會覺得烏鴉帶來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