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林美君與兩個孩子單純懵懂之外，在場的人都是體制內的人精，一聽便知曉其中的蹊蹺。
王所長立即詢問：“宋經理，你的意思是懷疑剛才說的那人？”
宋良：“我最近沒有與人交惡，唯一得罪過的，只有李民強了。”
王所長：“依據呢？”
宋良沒有遮掩，將此前對方閨女上門找麻煩，再到自已與李民強交惡，最后自來水公司對軋鋼二廠強勢收繳水費的過程盡數說出。
“這件事上我承認有私心，但這是我們公司的大方向，哪怕不沖著軋鋼二廠，同樣也會對其他國營廠單位作出措施。”
陸回也不避諱，接茬繼續補充：
“我們廠里班子會內舉手表決的理由，同樣是這個原因，我們認為自來水公司對我們廠實行強硬措施，正是因為李民強導致的結果。
因此廠里覺得這件事必須有人負責！
當然，這只是起其中一件事，該名同志被革職的原因，是因為還涉嫌貪污受賄、以權謀私、損害廠里利益等情況。”
王所長沉吟思索幾秒，直接詢問道：“這人在哪？”
陸回搖頭：“不清楚，李民強被革職后就沒來過廠里了，我們之間除了工作之外，沒有交集。”
“自來水公司對你們強制收繳水費的情況是什么時候的事？”
“一個多月前。”
“該名同志存在的情況，你們是什么時候察覺的？”
“也是一個多月前。”
“那為什么一周前才處理？”
“因為之前廠里賬上錢不多，李民強是我們廠的老干部，跟職工們關系不錯，我們需要他穩住廠里職工們的情緒。
半個月前，市領導幫我們廠協調，從軋鋼廠勻了幾單訂單過來，廠里的資金充裕一些，這才著手處理。”
或許是因為陸回背后是周生平，亦或者是事情脈絡清晰，李民強確實存在以上所說的過錯，因此陸回知無不言，毫不避諱。
宋良沉默不語，林良華替他開口：
“王所長，這位李民強嫌疑不小，我覺著應該帶回來問清楚！”
財局一把手的話顯然很有份量，王所長也不得不斟酌清楚。
可單單是猜測的話，王所長有些為難。
宋良知曉王所長的顧慮，直接開口道：“這么說吧，我最近除了得罪過李民強之外，沒與任何人交惡！”
這句話等同于告訴對方，從社交層面上，只有李民強有動機。
王所長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轉頭對陸回詢問道：“陸廠長，麻煩你給我們提供一下這位李民強同志的住址！”
陸回點頭：“我打個電話回去廠里，讓后勤科的人查一下。”
帶王所長領著陸回前去打電話之時，林良華這才有機會來到宋良身邊，低聲說道：
“宋老弟，慚愧，這次要不是宋玉，我們家豆豆或許。。。”
后面的話林良華說不下去，他感覺自已有種在人家傷口上撒鹽的嫌疑，于是改口說道：
“宋玉肯定沒事的，放心吧。”
宋良看了眼坐在一旁表情焦慮慌亂的劉美君，搖頭沉聲道：
“豆豆沒事就行，宋玉是男孩子，我不太擔心他，他會保護好自已的。”
林良華只當宋良這話是在安慰自已，但對宋良的沉穩卻感到佩服。
捫心自問，如若他家孩子被抓走，他與譚思思絕對沒有這般心態。
沒過一會，王所長匆匆忙忙走出來，對一旁待命的兩名公安同志招手，遞了張紙條過去：
“你們兩個，去這個地址，把李民強帶回來。
如果對方不配合，直接采取強硬措施！”
兩名公安同志嚴肅回應后，快步離開派出所。
王主任坐在一旁全程沒有說話，這件事已經不是他能干預的了。
一位自來水公司老總、一位軋鋼二廠廠長、一位財局一把手，事情不僅涉及到兩方家長，還牽扯大國營廠的領導案件。
不僅如此，案件還發生在自已所管的轄區內，王主任已經看到自已事業的盡頭了。
他只希望這件案件可以順利偵破，事情真像預想的那般，屬于仇怨所致，這樣他還能‘茍延殘喘’。
畢竟因為仇怨而惡向膽邊生，這是沒辦法預料到的，責任自然也不在街道辦這邊。
“小姨，宋玉什么時候能回來？”
在大家沉默等待之際，章曉婷清澈委屈的聲音忽然響起。
聽到這話，大家都默默轉過頭不去與之對視，因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劉美君強忍慌亂，抱著章曉婷低聲哄道：“叔叔阿姨已經在幫忙找了，很快就能回來了。”
“小姨，抓走宋玉的人是不是人販子啊？”
劉美君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章曉婷繼續喃喃道：“外婆回老家之前讓我跟宋玉別跟陌生人走，別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外婆說村里有孩子被人販子帶走后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小姨，宋玉會回來的對不對？”
在場的人聽著心中很不是滋味。
章曉婷說著說著又要哭出來，哽咽說道：
“宋玉說小時候答應過我，長大了會保護我的，今天他也這么說了，然后他就不見了！
我以后再也不讓宋玉保護我了！！！”
林豆豆聽完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所有人都咬牙沉默，心中憤怒不已。
宋良眼神更加深邃，喉嚨一陣苦澀，掏出煙點燃深吸一口，長嘆出胸口中的濁氣。
就在此時，一道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眾人都沒有在意。
當派出所門口進來一大一小兩道聲音之后，章曉婷哭鬧的聲音停止，驚喜喊道：
“宋玉！”
眾人驚愕看了過去。
只見宋玉面部淤青，衣服粘上污垢以及泥土，精神萎靡，正吸著鼻涕站在派出所門口。
其身邊還站著一名男子，眼角同樣淤青，最終罵罵咧咧，正牽著宋玉的手走進來。
章曉婷不管不顧，掙脫開劉美君的手，急匆匆跑上前一把抱住宋玉，絲毫不在意對方臟兮兮的形象。
劉美君驚喜站起身，林豆豆也連忙從椅子上起身，同樣快步跑去。
眾人既驚喜又錯愕。
宋良將手中的香煙扔到地上踩滅，既沒公德心，也很浪費，臉上也終于露出釋然的笑意。
直勾勾看著宋玉，兩兄弟就這樣靜靜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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