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宋良吃得很糟心,既要應付林良華的熱情招待,又要兼顧宋玉的精神波動。
好在宋玉給足面子,沒有在飯局上表現出異樣,但依然一聲不吭,沒有微笑。
劉美君雖說不是宋玉的親生母親,但生活這些年,也了解宋玉的性子,她察覺出宋玉不開心了。
然而在別家做客,在宋玉沒有頑皮的情況下,她沒有由頭提醒宋玉,只能盡可能吸引林良華與譚思思的‘注意力’。
晚上回家的時候,林良華一家三口親自送到路口,林豆豆興奮招手告別。
目送宋家一家四口走遠,林良華臉色紅潤,呼吸都透出一股酒氣,淡然開口道:
“宋良家這男娃,心思有些重?!?/p>
譚思思點頭沒有說話。
宋玉在家里‘鬧情緒’二人是看在眼里的,但不同于其他孩子,沒有撒潑打滾,也沒有哭鬧嚷嚷,就靜靜坐在飯桌前吃飯。
“母親不在身邊的孩子,心思都重,長大了就好了。”
對于譚思思的說辭,林良華沒有給出自已的觀點,換了個話題說道:
“無論怎么說,宋良的教育無異是成功的,豆豆說這倆孩子成績都很好,在學校也和同學處得來。”
譚思思看向自已閨女,不禁揉了揉對方的額頭,回憶起一家三口剛來蘇州的時候,林豆豆剛上學那會,天天哭著回家。
原本覺著那段時間很糟心,可現在與宋玉這么一比,自家孩子還是幸運的。
。。。
宋良推著自行車走出一定距離之后,對劉美君開口說道:
“你和曉婷先回去吧,我跟宋玉在后面跟著。”
劉美君知曉彥祖想要‘說教’宋玉,今晚這孩子確實有些不對勁,于是點頭低聲道:
“好好溝通,你喝了酒,早些回家,別發脾氣?!?/p>
宋良心中嘀咕:
‘我瘋了?跟宋玉發脾氣?’
待劉美君載著章曉婷先一步離開后,宋良也推著自行車慢悠悠前行,宋玉坐在后座的軟墊上,一聲不吭。
街道上沒有多少行人,氣氛就這樣沉寂著,‘父子’倆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最終宋玉敗下陣來,忍不住開口詢問,語氣透露出一絲慍怒與責怪:
“你早就知道了吧?”
宋良淡淡道:“人家只是長得像,證明不了什么。”
宋玉抿了抿嘴不再說話。
宋良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停下推車的動作,警惕說道:
“我警告你!你別搞我!”
“我什么也沒說?!?/p>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是不是打算找時間自已偷摸一個人回老家!?”
宋玉沒有說話。
宋良激動道:“咱理智一點!咱時間有的是!你先上完高中,至少也混到成年吧!到時候你愛咋樣就咋樣!”
不知不覺中,宋良用對待親生兒子的語氣與心態‘教育’。
宋玉神情平靜:
“成年?怎么樣才算是成年?這年代連身份證都沒有,要84年才出身份證實行條例。
你說的成年怎么定義?”
宋玉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喜歡用理論知識碾壓自已‘弟弟’的做派。
兩人的身份定位不知不覺中產生了變化。
宋良咬牙道:“哥!咱媽的事我記在心里,我見譚思思第一眼的時候就打算弄清楚的。
這周末我原本就打算回那邊找媽留下來的老物件,看看她們是不是真有關系!”
宋玉凝視宋良:“那你干嘛不跟我說?
你是覺著我還是個小孩子,凡事不用我操心是吧?”
宋良一時語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實他被宋玉說中了,除了要讓宋玉幫忙出主意的時候,其余時間,他真就把宋玉當成一名早熟的小孩子而已。。。
宋玉陰沉道:“你每個周末可以‘回家’,可以找你的那些朋友聚餐喝酒,可以上三樓洗腳,可以享受物資豐富的活動。
我呢?
天天在家寫作業,白天上課晚上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
你是不是忘了,我固定每個月都寫信回媽老住址,可每個月的信都被郵局打回來,說查無此人。
我在這個年代唯一的掛念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奢望能夠再次見到媽!”
宋良低聲沒有說話,但手指關節被自已單手摁得咔咔作響。
宋玉繼續道:“你覺著為什么我每個月都要跟齊爺爺通信?”
“為什么?”
“因為齊爺爺也在深圳!我要跟他處好關系,好到時候我去深圳的時候,還有一位‘本地人’幫忙給我找住的地方!”
“所以你一早就考慮好了要回老家了,對嗎?”
“宋良,你在蘇州結婚生子,成家立業了,可我呢?
我還是一個人。。?!?/p>
“胡說八道,你啥時候就成一個人了,你不還有我這個弟弟嗎?我媳婦不是你弟妹嗎?
言心和望鄉不是你晚輩嗎?”
宋玉自嘲淡笑:“他們離了你或許活不下去,但離了我。。。
也能夠活得好好的?!?/p>
“屁話!咱家一磚一瓦都是你出主意賺來的,我現在有如今的地位也是你幫。。。”
不待宋良把話說完,宋玉直接打斷道:
“你說這么多,是不希望我回老家對嗎?”
宋良喝了好些酒,被風息一凜,腦中有些不清醒,腦袋沒有多做思考,下意識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對!我不希望!也不準你現在回去!”
說完之后,宋良表情一僵,極其后悔自已方才說出的話。
眼神忐忑看向自已‘親哥’。
然而宋玉卻臉色平和,毫無波動,閉上眼自嘲道:
“行,你說不準,那我就不回去唄,反正我戶口本在你那,也還是個小屁孩而已,一個人也走不了。。。”
聽到這句話,宋良知道糟了。
宋玉一直都很理智,但宋良作為‘親弟弟’,深知宋玉的秉性如何。
表面上越是云淡風輕,背后肯定是在醞釀著什么大招。
宋良連忙道歉:
“哥,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p>
“你新家的鑰匙呢?”
“???”
宋良不知道宋玉為啥忽然轉變話題,但還是如實回答:
“在家?!?/p>
“回到家給我,我明天去配一把新的,以后中午我就去新家休息了,離學校近一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