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五百塊,這筆錢你自已決定怎么用。
陪老娘回老家也好,獨自去闖蕩也罷。
隨你。’
信件沒有落款,但付秋民知曉這是這筆錢是誰給自已的。
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已的所作所為,付秋民恨不得扇自已一巴掌。
劉嬸側頭看向信件內容,她不識字,只能詢問自已兒子:
“秋民,這信里面寫的啥?”
付秋民默默收起信件,并沒有將文件袋中的錢讓母親看到。
不是他要瞞著,是他不敢在車里讓母親看到,要被車內的其他人發現,那可就糟了。
“一個朋友給我寫的臨別信。”
“你這朋友有心了,希望你們以后還有機會見面,到時候你們再好好聚一下。”
付秋民猶疑許久,忽然開口道:“媽,咱們不回老家了好嗎?”
劉嬸以為自已兒子還想要留在蘇州,嘆氣道:“不回去,咱們在這也沒地方住,而且要是被發現咱們沒走,你肯定會再次被抓起來的。。。”
付秋民:“咱不回老家,也不留在蘇州,咱們去上海吧!上海離得近,就在隔壁!”
劉嬸錯愕看向自已兒子。
付秋民眼眸堅定:“媽,你放心,我去上海一定找工作,咱們以后一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劉嬸:“媽不用過什么好日子,你能平安度日,健康喜樂,媽就滿足了。。。”
付秋民牽著母親的手,重重握緊倔強道:“我發誓,我一定會變得很有錢,讓媽你后半輩子不愁吃穿!”
劉嬸只當兒子是經歷劫難后的沖動,僅是笑笑而已。
可當付秋民起身催促自已下車之時,劉嬸這才知曉自已兒子是認真的。
下車后領著劉嬸出了候車廳,不顧檢票員發車的提醒,付秋民再次來到購票處,拿出派出所提供的介紹信,買了兩張前往上海的火車票。
這一幕被派來的公安同志全程目睹,但他卻并沒有上前詢問與阻止。
靜靜站在門口處抽煙,看著這對母子。
付秋民神情堅定,而劉嬸則表現出對未知的不安。
直至二人再次進入檢票口,公安同志這才轉身離開。
。。。
“美君!咱家怎么少了五百塊錢!?”
中午時分,劉美君下班回家剛進屋,劉芳便驚慌失措前來‘質問’。
劉芳慌亂道:“咱家是不是遭賊了!?我今天去抽屜里拿錢買東西,發現里面少了五捆錢!”
劉美君撫摸劉芳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姑姑,不是家里遭賊了,哪有賊不把全部錢拿走只拿一部分的。”
劉芳松了口氣,但還是急切詢問清楚:
“可不是賊的話,那是誰拿的?”
“彥祖昨晚說在家里拿些錢出去辦事,不用擔心。”
劉芳這才定下心來。
心想著家里這么多錢放著,要是被外人知道,那可不得了。
心中想著晚上吃飯的時候,勸宋良把錢都存到郵局去。
就在此時,張薇慢悠悠走進院子,臉上表情復雜,有些高興,又有些憂慮。
進屋后第一句話便詢問道:
“表姐,表姐夫中午回家嗎?”
劉美君點頭:“回的,上午說是去市里開會,中午回家吃。”
劉芳:“你找你表姐夫有事?還有,你今天中午咋回來了?不看店嗎?”
張薇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看,哪有東西讓我看。。。”
說完擺手道:“等表姐夫回來再一起說吧,我先去曉婷房間躺一會。”
說完徑直進屋。
當一家人放學的放學,下班的下班,都圍在桌前吃午飯的時候,張薇開口道:
“表姐夫,咱們這個月的自行車賣完了。。。”
宋良一愣,下意識看向宋玉,然后二人齊齊看向墻上掛著的日歷。
這才剛到20號,咋賣這么快?
自從時光自行車行的指標達到50輛之后,每個月都有余留,這個月這是咋了?
劉芳驚詫道:“我昨天經過的時候不還看到還有好些自行車嗎?怎么一下子賣光了?”
張薇道:“昨天你看到的是我推出來的,店里后院還有十幾輛呢,今天一下子就全賣光了。
那些街坊們不知道是不是瘋了,今天全擠來嚷嚷著要買,也不知道哪來這么多票。。。”
宋良:“他們沒說為啥要一起買自行車嗎?”
張薇:“說是物價一直在漲,這錢留著也是貶值,買東西囤著最保值。”
聽到這,宋玉恍然了解,也就不再給宋良使眼色了。
無論是現在還是后世,但凡物價上漲,囤物件永遠是老百姓第一首選。
無論怎么宏觀調控或是政策,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依然選擇服從趨利避害的原則。
看到別人買,自已也必須要買,不買就覺著吃虧,這就是從眾心理。
劉芳嘆氣道:“這物價確實有些夸張了。”
宋良嘆氣道:“今天上午市里開會,有兩個廠已經開始發不出工資,嚷嚷著讓市里給出辦法。
物價本來就漲,職工們還發不出工資,企業又沒有訂單,一下子全來了。”
說完詢問劉美君:“棉紡廠現在什么情況?”
劉美君搖頭:“我不清楚,但沒聽說發不出工資。”
張薇舉手道:“我知道!”
劉芳笑了:“你又不是棉紡廠的,咋能知道里面的彎彎繞繞。”
“楊佑跟我說的!他說廠里已經在考慮拆裝廠邊沒用的房屋租給別人,這樣能賺些租金給職工發工資!”
聽到這話,宋玉腦中第一時間想到兩個字:
‘三產!’
劉芳喃喃道:“連棉紡廠這么大的地方都這樣,那看來確實很難了。。。”
宋良幽幽道:“市里也沒有辦法,只能讓各大企業自行渡過難關。
有些國營廠只能鼓勵職工買斷產權,好讓廠子活得下去。”
宋玉對這種問題格外感興趣,視線看向宋良。
注意到對方的眼神,宋良繼續‘自顧自說’:“不過我覺著也沒有多少人會買。”
劉芳不以為然:“房子本來就是廠里分下來的,誰會愿意無緣無故掏錢買。”
宋玉沒有說話。
這主意是好,但是太過超前,福利房改售房要等到90年代才具體實施。
現在廠里分下來的福利房,每個月只需要繳納幾塊錢到十幾塊的象征性租金就能居住。
忽然掏大筆錢買下原本就是分給自已的房,幾乎沒有職工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