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后轉(zhuǎn)身來到國營店職工旁,放下五毛錢,從一旁裝瓜子的玻璃桶內(nèi)掏出一把瓜子,與職工二人一起嗑了起來。
國營店的職工看到宋良自來熟的動作后也不見怪。
他們這行業(yè),平日見到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眼前這人也沒有占便宜,顯然是打算陪著一起看熱鬧,于是便默契結(jié)伴,一同‘欣賞’眼前這對男女。
江福被老板這一舉動搞蒙了,心中虛得不行,對寧丹丹的語氣也不禁大了些:
“你選好了沒?我有急事!要沒想好買什么咱們就走了!”
寧丹丹皺眉有些生氣,但看到職工與那位人模狗樣的男人正饒有興致打量著自已,強(qiáng)忍沒有發(fā)作。
但為了表達(dá)心中不滿,將手中的大衣直接扔到桌面上,朝江福重重‘哼’了一聲,快步離開國營商店。
江海對宋良尷尬笑了笑后,一邊捂住自已手腕上的手表,一邊快步離開跟上。
“兄弟,這兩人你認(rèn)識?”
國營店的職工閑著無聊,開口與宋良搭話。
“見過幾面,不熟。”
“那男的對你挺客氣啊,欠你錢還是手底下的人?”
“算是欠我錢吧。”
“那你可要抓緊追債了,搭上這么一女的,后面想攢錢也很難了。。。”
宋良輕笑沒有反駁,第一面就上來搭訕,意圖這么明顯。
也是不理解江福平時這么愛財如命的人,怎么就這么舍得呢,真看不清自已對象的秉性?
閑聊了一會,宋良又買了瓶橘子水離開國營商店,漫無目的在路上閑逛起來。
當(dāng)路過一處公共廁所時候,發(fā)現(xiàn)街坊們正在排隊。
這些排隊的人都單手捂鼻,臉色不喜,不斷探頭查看隊伍的人數(shù),更有甚者直接選擇不排隊,上前就要進(jìn)去。
“喂!排隊啊!沒看見大家都在排隊嗎?”
“就是,有沒有道德觀念啊!當(dāng)這是你家啊?”
“你餓了就回家吃!上趕著來公廁填飽肚子還是怎么滴!”
。。。
街坊們罵罵咧咧,插隊的人一邊雙手合十道歉一邊身體扭捏說道:
“各位大哥大姐,我真忍不住了!你們讓我先上!真不行了!”
“你忍不住我們就能忍住啊?麻溜排隊去!”
“你別整這一出,要不排隊,老子讓你進(jìn)醫(yī)院信不信!”
“來!你告我怎么讓我進(jìn)醫(yī)院!特么的老子就插隊了你能怎么樣!讓派出所抓我來!
特么的真是給你臉了,你要不服出來干兩下子!看老子糊不糊你一臉屎!”
。。。
宋良很少路過這邊,再加上今天也是閑著沒事,干脆又來到一旁的地瓜攤前,讓老板悶烤一條地瓜,一邊搭話詢問:
“老哥,這什么情況?怎么上個公廁還能吵起來?”
地瓜攤老板也是見怪不怪了,淡定解釋道:“咱們這是老城區(qū),沒接駁自來水管,也沒多少戶人家家里建茅廁的。
就算是有那玩意,也是要出來打水,所以這附近的街坊都習(xí)慣來公廁上廁所。”
宋良眉毛一挑,繼續(xù)詢問道:“家里沒自來水,那平時煮飯洗澡怎么弄?”
“出來打水唄,洗澡的話夏天就沖冷水澡,要到了冬天就不洗,實在太臟就去澡堂花些錢洗。
別說洗澡了,就是平日里燒水洗衣服,都要提桶出來排隊等水。”
老板說完反問道:“你不是住在這邊的吧?”
宋良搖頭:“不是,路過。”
老板嘆氣:“那你是幸運(yùn)了,咱們這邊基本屬于三不管地帶。
沒水、偶爾沒電、還經(jīng)常因為這些矛盾打架。
之前市府說是準(zhǔn)備給我們這片區(qū)域接駁自來水管,結(jié)果說了差不多半年,愣是一點動作都沒有。
這當(dāng)官的簡直不管咱們老百姓死活,但凡有個當(dāng)官的在我們這邊住,保證明天就有動作信不信?”
宋良聽完這話沒有回應(yīng),看著已經(jīng)開始爭執(zhí)起來的街坊們,心中百感交集。
“市府應(yīng)該不會不管,或許是有其他方面的考慮,一時半會沒來得及管。。。”
“那我們不管,咱們老百姓不考慮這些,只要是當(dāng)官了就要給老百姓辦事,不然你這官當(dāng)來有啥用。”
聽到地瓜攤位老板這‘無賴’的話,宋良卻不知道怎么反駁。
這話反映出了絕大多數(shù)老百姓的觀念,況且一個城市連基本的水電都解決不了,確實說不過去。
“你這地瓜好了,小心燙。”
宋良給過錢后,沒有繼續(xù)逛下去的心思,轉(zhuǎn)身離開這地界。
在公廁旁逛來逛去,這味道也挺大的。。。
而此時此刻,宋玉與章曉婷從少年宮回來,路過自行車行的時候,忽然想起什么事,走進(jìn)店里對張薇說道:
“表姨,下個月給我留一輛自行車,我跟曉婷到時候去一中上。。。”
不待宋玉把話說完,張薇笑著打斷道:“知道,你爸早就囑咐過我了,過幾天表姨給你推一輛最漂亮的自行車回家!”
聽到這話,宋玉沉默不語,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張薇趁此機(jī)會低聲勸誡道:
“宋玉,你爸爸私下還是很關(guān)心你的,你也別跟你爸爸鬧別扭了。
這都幾天了,兩父子一句話都不肯說,咱不能當(dāng)小氣的人。
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要大度,要給弟弟妹妹當(dāng)榜樣!”
張薇為了哄孩子,絲毫不在意自已說出的病句,仿佛想不起來宋良也是男子漢大丈夫。
宋玉默不作聲離開店里,與章曉婷一同回家。
“宋玉,今天老師偷偷問我你爸爸是誰!”
章曉婷忽然開口,宋玉回過神后問道:“那你怎么說?”
“小姨不讓我在外面說家里人的事,所以我說不知道,只說是廠里的工人。”
“你做得對。”
“老師還問我家里有沒有沒結(jié)婚的叔叔舅舅之類的人,宋玉,你知不知道老師問這個做什么?”
宋玉失笑,同樣搖頭裝作不知道。
章曉婷興奮繼續(xù)道:“我知道!老師教我畫畫的時候跟別的老師在說話!
說想找個優(yōu)秀的男人!之前媒婆介紹的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她一個會彈琴的高材生,不愿意嫁給普通人!”
不知不覺間,章曉婷已經(jīng)能夠聽懂這些話了。。。
宋玉淡淡敷衍道:“那你就跟老師說,咱家沒有了不起的人,都是普通人。”
章曉婷搖頭篤定道:“小姨父就是了不起的人,小姨和姑婆也這么說。
而且宋玉也是了不起的人!也很厲害!”
宋玉一愣,轉(zhuǎn)頭看向章曉婷。
而后者卻目視前方,高興喊道:“小姨父!”
宋玉順著視線看去,只見宋良手中正拿著個用油紙包裹的地瓜,眼神復(fù)雜盯著自已。
‘兩父子’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