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聽到不以為然,這個年代,不是說外國人身份尊貴,招待規格一定要高。
而是對方表明訂單是以美元結算,這就讓廠里不淡定了。
能夠賺取外匯,就算放在市政府,那也是妥妥的成績!更別說國營廠了。。。
相比其他人,宋良則顯得愜意許多,與宋玉慢悠悠朝廠辦大樓騎去。
在那邊的時候,馬路上經常能看到外國人,都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有啥好客氣的。
之前有一次,宋良在一家店里擼串,遇到兩個外國人耍酒瘋,對店里的女服務員動手動腳,宋良與幾名顧客上去就是一頓胖揍,打得那幾個孫子連連求饒。
真當國外的月亮比國內圓是吧?
此時宋玉忽然開口道:“你懂不懂英語?”
宋良回過神,下意識詢問:“什么?”
宋玉解釋道:“我問你懂不懂英語。”
宋良:“當然!”
宋玉轉頭看向宋良,后者繼續說下去:“不懂。。。”
宋玉不以為然,淡淡說道:“那你找個理由帶我進去辦公室吧,我想聽聽倆外國人聊什么。
還有,如果他們提前準備合同的話,你一定要攔著你們廠長先別簽合同,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準備的合同一定是英文版的。”
宋良:“廠長肯定會找人檢查過合同再簽的吧,他有這么傻,看都不看就直接簽了?”
宋玉淡笑:“那可不一定,這個年代的廠子能賺到外匯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要是被那倆人唬一下,保不準你們廠長會妥協。”
宋良將這件事記著。
到了廠長辦公室,宋良輕敲辦公室門,里面傳來一聲‘進’。
打開門,除了書記胡本忠、廠長江順華、副廠長沈東山之外,還有兩個鷹鉤鼻的外國人與一名中年國人。
江順華起身興奮道:“小宋來啦!
快!這兩位是國外來的友人,想在我們廠訂一批滌綸!而且數量不少,價格也很不錯,你與這位翻譯同志溝通一下,看看什么時候能夠安排生產,什么時候能夠交付!”
宋良點頭:“廠長,合同呢?我能看看嗎?”
江順華道:“合同倒是有,但是我們也看不懂,都是英文的,只要交付時間、數量、還有價格對得上,其他都不重要。”
宋良隱晦看了眼跟在身邊的宋玉,心中一陣無語。
來的時候想到廠長會著魔,沒想到竟然著得這么嚴重。
開口詢問道:“那我能看看合同嗎?”
胡本忠與沈東山都默不作聲,顯然他們也想要這筆訂單,但又摸不準合同的脈,所以讓江順華出頭。
那名國人翻譯站起身,微笑說道:“領導你好,我是史密斯先生的翻譯,我叫熊輝,這是合同,你看一下。”
兩名外國人也看了過來,眼神中隱約透露出一絲不耐煩。
宋良不在意這倆貨的態度,接過合同后發現果然是一堆英文,上面某段文字還用鉛筆圈了起來。
熊輝客氣微笑道:“這圈起來的地方就是交付的時間、數量、以及結算方式和金額。
您看看,我們不急。”
宋良表情淡然,點頭道:“麻煩熊同志了,我簡單看一下。”
說完與胡本忠與江順華點頭致意,徑直走向后者辦公桌前坐下,準備認真閱讀合同。
宋玉‘屁顛屁顛’跟在身邊。
看到宋良這架勢,辦公室內一眾人都露出錯愕的表情,兩名外國人眼睛瞇了起來,翻譯則露出一絲驚慌。
這一幕讓一旁的宋玉捕捉到。
胡本忠起身驚奇詢問道:“小宋,你還懂英文?”
宋良硬著頭皮點頭:“懂一點點,小時候我家里隔壁就住著個外國老頭,中國話講得賊溜,我閑著無聊就喜歡往他家里跑,一來二去就學了一點。”
一邊說一邊裝模作樣看著合同,其實這是給宋玉留時間仔細閱讀。
沈東山打趣道:“宋老弟,你這來廠里談業務,怎么還帶上孩子啊?”
宋良頭也沒抬,笑著解釋道:“這小子聽說廠里來外國友人了,說什么都要跟過來看看長什么樣,沒辦法。
不過你們放心,宋玉不會搗亂的。”
胡本忠聽到宋良還會這些本事之后,心中驚奇不已,打著哈哈笑道:
“你家這小家伙可了不得,這么小就彈鋼琴,現在還愿意跟著你學英文,看這小臉蛋、小表情,像是能看懂一樣。”
宋良一邊‘審閱’合同一邊笑道:“小孩子嘛,不就是圖個新鮮嘛。。。”
宋玉沒有理會‘大人’們的聊天,省去冗余的合同內容,就單是看重要的幾條。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注意到宋玉這表情,宋良心中便有了個大概,合同總共三頁,宋良翻開第二頁。
當看到第二頁的內容之后,宋玉看了兩條條款,直接上手翻開第三頁。
看到后面雙方簽名蓋章的落款后,收回視線不再言語。
作為宋玉的‘親弟弟’,宋良只了解對方的,看到這表情就知道當中有詐了。
江順華看到宋良不再查看合同,連忙開口詢問道:“怎么樣?合同沒問題吧?!”
此前他也是有些發虛的,看不懂合同,但又真的很希望得到這筆外匯訂單。
整個棉紡廠找不到一個會英語的檢查合同,而且其他國營廠也都沒有這種人才,他一時半會是真的想不到有什么辦法。
兩個外國人又嚷嚷著抓緊時間,江順華無奈只能找來胡本忠以及沈東山,打算將他們綁在一條船上,一起冒險簽下這份合同。
要說精明,江順華是有些心思的。
可要說愚蠢,對方連合同都不看就想著簽名。
此刻知曉宋良會英文后,江順華可謂是驚喜不已。
宋良開口對江順華說道:“廠長,有幾個詞匯我想不起來,我出去吹吹風抽根煙回憶一下,等我五分鐘就好。”
沈東山搶著接茬:“沒事!吹!大膽去吹!別抽一根了!抽兩根!”
江順華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塞到宋良手中:“抽我的!狠狠抽!一定要保證沒問題!”
熊輝皺眉對身邊兩名外國人不斷竊竊私語,兩名外國人表情難看。
當得知眾人是什么意思之后,其中一名外國人起身說出一連串雞腸。
廠里三人都聽不懂,而宋玉則知曉這是在罵人,而且罵得很難聽。
熊輝連忙起身賠笑解釋道:“史密斯先生說你們浪費他太多時間了,他不打算跟咱們廠合作。
所以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