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一大早,張薇將錢與票據裝在章曉婷的書包內,摟在懷中在巷子口與陳大龍匯合。
二人之前說好一起前去自行車廠,她覺著自已一個人拿著這么多錢很是心虛。
章曉婷吃完早餐之后,按照慣例開始寫作業,寫兩人份的。
宋良與劉美君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車上返回棉紡廠,前者手腳發虛,后者意猶未盡。
今天是開年上班的第一天,由于此前廠里發生了倒賣事件,所以工會派發的米面糧油以及布料福利推遲到了今天。
宋良一路上看到許多面熟的職工都笑意滿滿,顯然大家都很期待今天的福利發放。
他們都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表面上與之一一點頭致意,心中則不為所動。
“美君。”
“嗯?”
“最近廠里可能會有變動,我提前跟你說一聲,到時候如果聽到什么消息,你別驚訝,也別害怕。”
聽到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劉美君頓時有些愕然,開口詢問道:
“發生什么事了?”
“咱們廠新來的副廠長,就是年前來咱們家做客的那位,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你不是說他之前是大領導的秘書嗎?”
“對,他上任后很大規律會對棉紡廠進行整改,第一個下手的科室就是我的銷售科以及技術科。
到時候你聽到這個消息別怕,已經提前通好氣了。”
劉美君先是愕然,然后驚愕,連忙詢問道:“你們不是關系挺好的嗎?為什么他要對你下絆子!?咱們家哪得罪他了嗎!?”
宋良搖頭:“這是我跟他約好的苦肉計,提前跟你說就是怕你亂了心神,總之一句話,你在廠里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知不知道?”
劉美君心有余悸不知道說些什么,但聽到彥祖沉穩的聲音以及淡定的語氣,心中哪怕不解,也依然相信自家男人。
而此時此刻,市政府某辦公室內,陸回恭敬站在周生平對面。
前者站著一聲不吭,后者坐在椅子上自習閱讀紙張上的文字。
過了半晌,周生平放下紙張,淡淡開口說道:“這張紙先留在我這。”
陸回點頭:“上面的內容我都記住了,這就是拿來給領導您看的。”
周生平感嘆道:“之前我就覺著這宋良不簡單,沒想到這小子還是藏拙了,齊老的眼光還是毒辣啊。。。”
陸回沉聲道:“領導,我還是有些摸不準脈,您能不能給點意見?”
周生平:“宋良都幫你把刀子架好了,你還這般畏首畏尾?
他為了棉紡廠的整改都敢這么豁出去,怕什么?”
陸回依然沒有說話,其實他自從在宋良家出來之后,就已經決定好要大展拳腳了,但做之前依然必須匯報。
自已不表現出顧慮的態度,領導不會輕易給出自已的意見。
只要領導發話,那這件事推進的過程中,無疑就是有了靠山,他現在表現得如此‘畏首畏尾’,就是需要周生平一句話。
看著眼前這位自已曾經的秘書,周生平無奈笑了笑,‘罵’道:
“希望你這滑頭的勁能在這次整改上發揮作用。”
陸回抬頭看向周生平,后者繼續道:
“宋良給你的這份舉措很全面,也很巧妙,說實話,如果是我的話,也未必想得這般周全。
你放心大膽的干!就按宋良給你的意見,先從他的兩個部門‘開刀’!
然后以此作為墊腳石,有了宋良的態度,棉紡廠其他人自然也就有了顧慮,你趁著這個勢頭,給我好好整治下去!”
陸回眼中充滿異彩:“領導,有您這句話,我就敢大膽干了!”
周生平:“但你要想清楚,如果棉紡廠整改成果差強人意的話,你在那里會徹底喪失主導權,打壓、甚至污蔑,都會沖著你去。”
陸回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但眼神依然堅定。
周生平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如果成果喜人,那我會以棉紡廠為案例,將這套措施推向全市的國營廠。”
周生平這句話暗示得已經很明顯了,如果陸回整治順利,且取得喜人成績,那他這位第一個走出新道路的副廠長,自然就能第一個摘桃子。
陸回:“領導,既然我要下去,就沒想著混日子!
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周生平點頭:“好了,多的不說了,這不需要你,滾吧!”
陸回眼眶泛紅,點頭后重重點頭。
“領導,那我走了,您務必注意身體!”
陸回說完轉身快步朝辦公室門口走去,當他走到門前剛要開門之時,周生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遇到事你可以找宋良商量一下,還有,就算拿他動刀,下手也巧妙一點,別真讓他傷筋動骨,他是個好干部。”
。。。
宋良剛回到銷售科辦公室,每人意思意思封了一塊錢紅包,下面的職工們都很高興。
他們不在意紅包給得多少,在乎的是領導對他們的態度。
他們也知道自已平日里摸魚有些過分,但宋良一直沒說什么,也沒有作出任何表態,所以心中難免發虛。
此刻看到領導主動發紅包,他們提起的心都放了下來。
看著眾人高漲的氛圍,宋良任由他們喧鬧。
例行公事說了些需要注意的叮囑,轉身離開辦公室朝技術科走去。
他之所以發紅包,一是因為心情愉悅,二是表達‘行刑’前的慰問,三則是職工們說不出他的不好。
來到技術科,宋良如法炮制。
相比于銷售科的顧慮,那技術科這群老油條則可以說是無法無天。
銷售科的職工大多年紀都比較年輕,最年長的也不過四十歲,臉皮自然薄一點。
而技術科這群職工,最年輕的都三十五歲了,就是仗著國營廠鐵飯碗的現狀,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能白領工資,有時候連宋良這位科長的話也不放在心上。
宋良依然微笑坦然面對,他只需要立好人設就行了,接下來發生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走在棉紡廠的廠區路上,宋良不時環顧。
今天職工們的氛圍都很熱絡,天氣也很好,大家都商量著今天廠里能發多少福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