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回錯愕看著眼前這位宋科長,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痛恨’棉紡廠的現狀到如此地步,也沒想到對方這般大公無私。
之前一直知道周市長欣賞宋良,陸回之前還不太明白是為什么,經過剛才對方那段話,陸回算是徹底見識到眼前這位的過人之處了。
陸回語氣開始變化,變得有些尊重,畢竟對愿意犧牲,舍小家為大家的人來說,尊重是最起碼的。
“宋科長,你讓我刮目相看。。。”
面對陸回的夸獎,宋良擺手微笑:
“我只是看不慣而已,說好聽點是通透,說難聽點,就是損人不利已。
但棉紡廠到了現在這個情況,我覺著還是應該揮淚斬馬謖,長痛不如短痛!”
陸回此刻已經坐直身子,皺著眉頭,一邊思索一邊喃喃道:
“就算是要整改,也要想出后續的方案應該怎么做。”
宋良點頭:“說的沒錯,企業改革等同于上陣殺敵,講究一鼓作氣,要是一次不成功,第二次第三次就衰竭了。”
陸回點頭,剛要開口表示贊同,結果宋良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放在自已面前。
宋良:“這是我之前想出的方案,陸副廠長可以看看,有什么不足的不要見怪。”
陸回攤開紙張查看,就這一看,整個人直接陷了進去。
看到一半,陸回抬頭錯愕盯著宋良,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宋良表情溫和,但心中極其爽快,爽得都快要飛起來了。
這人前顯圣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陸回盯著宋良看了足足快十秒,又重新低下頭繼續看紙張上的內容。
過了許久,陸回長舒一口氣,起身鄭重對宋良伸手。
宋良也緊忙站起身與對方握手。
“以后人前我叫你宋科長,沒人的時候我就直接叫宋良了,沒問題吧?”
宋良立即意識到這是對方在示好拉關系,剛要‘恭敬卑微’點頭,但忽然考慮到自已此時的人設,于是換了一副不卑不亢的態度:
“可以那我以后就叫你陸哥了。”
果然,陸回看到宋良這種平靜的態度,臉上露出笑容。
“謝謝你這份方案,我不確定到時候是否會按照這上面的措施來辦,但你的決心我看到了。
這件事我還要回去跟周市長討論一下,但你放心,屆時就是是要你受委屈,后續我也一定會在其他方面找補回來。”
宋良嚇得連連擺手:
“陸哥,咱做這種事不求回報,你不用替我考慮,未來怎么樣我不在意,能替廠里增效產能就行。”
陸回不覺得宋良說的是假話。
連用自已開刀的方法都想出來了,這時候必定不會虛與委蛇。
“這次來拜訪算是來對了,受益匪淺,宋良,謝謝!”
“不客氣!”
。。。
待陸回離開后,宋良重新坐在椅子上,長嘆一口氣身心舒緩。
其實他自已也不知道為何會對棉紡廠的現狀這么不滿意,明明已經知道這家國營廠的結局了,但宋良還是希望廠子能堅持下去。
或許連宋良自已都沒意識到,他的好友、家人、鄰居都在無意識裹挾著他,所有人都在棉紡廠的‘庇護’下生活。
就連家里的兩個小孩,也都在棉紡廠辦的學校讀書。
這種‘大家庭’的氛圍,潛移默化開始‘侵占’宋良的人性。
一想到下崗潮那波大勢,宋良心中就莫名煩躁。
曾經的宋玉就評價過宋良,說他這個人不適合做生意創業,人情味太重,容易被感情裹挾。
劉美君此時從隔壁回來,看著正坐在椅子上出聲的彥祖,上前好奇詢問道:
“剛才那位新來的副廠長來找你做什么?”
宋良沒有過多解釋:“之前打過交道,了解一下咱們棉紡廠的狀況。”
劉美君點頭,沒有放在心上,開口好奇詢問道:
“咱們自行車都賣出去了,賺了多少錢?”
宋良大致思索了片刻:“每輛賺三十塊,二十輛就是六百塊,留下三張自行車票轉手,應該有150到240塊左右。”
這種盈利宋良沒有隱瞞,這是正規渠道,不怕劉美君說漏嘴。
聽到這么多錢,劉美君心驚膽戰。
她從來沒想過開店賣自行車能賺這么多錢,一個月八百塊上下,她一年的工資加起來都沒這么多!
“那這用不上一年,咱們這兩間房子跟外面店鋪的錢,就能夠還給宋玉了!”
沒想到自家媳婦還對花了宋玉錢這件事耿耿于懷,笑著說道:
“沒關系,錢賺回來你拿著就行,宋玉現在還小,沒地方花錢。”
劉美君搖頭:“那不行,買房子的錢是宋玉媽媽的,我不能做這種事!要不然宋玉長大了會記恨我的!”
“行吧,隨你,反正這賺了也是家里的,你說了算。”
對于彥祖肯讓她支配這么大一筆錢,劉美君心中既感動又心虛,此刻的她只感覺不真實。
過了半晌,劉美君忽然再次詢問道:
“對了,小薇的工資你打算給多少?”
宋良:“你覺得呢?”
“要不。。。五十塊?”
“無所謂,你決定。”
“那七十?”
“可以。”
“八十呢?”
“你別這么虛行不行,不用試探我,說了讓你決定就讓你決定。”
“那一百!不變了!”
宋良毫不在意開始嗑瓜子。
看到自家男人真沒有反對,劉美君臉上紅彤彤一片,忍不住感慨道:
“彥祖。。。你真好。。。”
宋良‘切’了一聲,開口嘟囔:“就嘴上說說?沒有表示?”
聽到這話,劉美君鼓起勇氣,起身把房門關緊反鎖,又跑去后院把這邊房子的后門關上,回來主動摟住宋良的脖頸。
大白天‘開打’,劉美君第一次嘗試,但氣氛烘到這,她也有些忍不住。
此時隔壁的宋玉正躺在床上,看著齊爺爺寄回來的信件。
對方在信里說了許多深圳市面上的小道消息,例如國家在今年年中或者年末會成立工業區、許多蘇州看不到的產品在深圳也都有賣、街道多了許多地下錄像廳等等。
看著信件的內容,宋玉心中思緒萬千。
不算上一年十二月正式提出,1979年算得上是改革開放的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