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劉美君與張薇二人正在廚房搗騰著晚飯,今天家里要來客人,為此劉美君專門與車間內的一名女工調班。
晚飯完了之后她要去頂替上夜班,哪怕是當了組長,劉美君也都沒有拿著雞毛當令箭,對下面的組員一如既往得溫和。
而張薇今天格外緊張,因為今天晚上表姐夫邀請客人來家里吃飯,是為了自已。
晚上六點,宋良領著三名男性回到家中。
沈東山、喬鑫、鐘才三人剛坐下,張薇便第一時間倒茶服務。
沈東山笑道:“我說宋老弟,你這萬年家里蹲今天忽然請我們來家里吃飯,究竟有什么事嘛!”
宋良笑道:“是有事,不過說之前還是要把你們喝醉才能說,不然被你拒絕了,這頓飯都吃不安生。”
喬鑫:“宋科長,咱們好歹也算是一條戰壕上的戰友了,就算事情難辦,也不會影響咱們之間的情分,你就說吧,不然我們心里不得勁吶!”
宋良:“不得勁也給我忍著,都到家了,你還打算跑咋滴?”
鐘才:“我們保衛科就是一群大老粗,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殺人放火,宋科長你一句話就行。”
宋良擺手:“你來蹭飯的,沒你事。”
鐘才頓時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沈東山懟道:“你放心,我不放心!”
四人在客廳聊著,張薇回到廚房低聲詢問:“表姐,外面來的三位都是你們廠的領導嗎?”
劉美君點頭,分別介紹了三人的職位。
當聽到外面三位都是棉紡廠的科長之后,張薇心中有些犯嘀咕,同時也對表姐夫充滿了感激。
劉美君笑道:“別緊張,你表姐夫說了會幫你就一定會幫你。”
張薇重重點頭:“謝謝表姐。。。”
待飯菜端上桌之后,沈東山三人詫異宋良的豪橫。
一桌飯菜四葷四素,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四瓶茅臺與四套精美的酒具,就算去國營飯店,估計也就這種規格了吧。
除了鐘才之外,沈東山與喬鑫越看越心虛。
宋良起身將酒具分給三人,直接打開了一瓶茅臺,給三人斟滿后舉杯:
“兄弟們,歡迎來我家做客!喝了這杯!多的不說!先干了這杯!”
。。。
劉美君與張薇在隔壁廂房的客廳收拾好桌子之后,另外擺了一桌飯菜與宋玉和章曉婷一起吃。
男人之間談事情,女人在場只會誤事,這是劉美君一直以來的想法。
張薇剛從老家出來,更加不敢上桌與一眾領導共餐。
宋玉與章曉婷漠不關心,二人一邊吃一邊看電視,絲毫不關心隔壁的情況。
過了半小時,劉美君吃完之后起身對張薇說道:
“我去上夜班了,這些等下你來收拾,我來不及了。”
張薇點頭:“好!我會收拾好的!”
劉美君匆匆忙忙出門,張薇看到宋玉與章曉婷都停下筷子坐在椅子上之后,這才拿起筷子將剩下的食物吃掉。
方才她只是吃了個半飽,怕兩個孩子沒吃飽,所以她中途停筷。
此時隔壁廂房的四人已經喝嗨了,半個小時喝了兩瓶白酒,平均每人半斤,桌上的食物也吃了許多。
宋良從旁邊又拿了一瓶新的茅臺打開,給三人倒上之后,豪橫道:
“沈哥,你這臉都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行不行啊你!”
沈東山:“我這是上臉!不是不能喝!”
鐘才:“好家伙,一晚上三瓶茅臺,這頓飯的規格也太高了吧!”
宋良:“那是你們保衛科油水少,你問沈哥,他們生產科那一次招待沒這規格?”
沈東山:“還真沒有,你這菜弄得比國營飯店的還要硬,我還真沒吃過幾頓這么好的。”
喬鑫:“宋良,咱們吃也吃好了,喝也喝好了,有事你就直接說吧,都晾我們一晚上了。”
宋良放下筷子,表情收斂,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我表姨,我媳婦的表妹,就是你們剛才看到的那小丫頭,剛從村里出來,我想把她弄進咱們廠,你們生產科跟房產科有沒有指標?”
聽到這話,鐘才知曉為何方才宋良說自已是來蹭飯的了,一個小姑娘當然不可能去保衛科。
聽到宋良這要求,沈東山與喬鑫對視一眼,眉頭微皺一臉沉思。
宋良看到二人的神情之后一愣。
原本他覺著按照幾人的交情,一頓飯應該很輕易讓他們答應,莫不成還要送禮?
沈東山猶豫片刻開口說道:
“宋老弟,以咱們的關系,我就不跟你說虛的了。”
宋良點頭:“沈哥你說。”
沈東山:“這件事半個月前好辦,現在有些為難。”
喬鑫點頭:“之前廠長專門開過會,那次你沒去,許軍替你去的。
廠長的意思是除了特定技校專業的學生或者高學歷學生,其他社會人士短期內嚴禁進廠。”
宋良皺眉詢問道:
“因為什么?”
沈東山:“知青返城。。。”
宋良聽到這四個字,單手按動手指,關節被按得‘咔咔’作響。
沈東山繼續道:“人民日報報道說,全國知青工作會議決定逐步終止上山下鄉政策,全國各地的知青開始大規模請愿。
接下來會有很大一批知青返程,咱們這邊的國營廠都收到通知,盡可能配合街道辦跟知青辦的同志們,招收職工優先從這批知青人員當中選擇。”
喬鑫點頭附和道:“上海五月份的就已經成立了‘勞動服務隊’安置回城知青,咱們蘇州這個月也開始成立。
總之就是一句話,確保提供這些返城的知青一定的工作崗位。”
鐘才點頭:“之前我跟街道辦還有派出所的同志碰過面,這段時間治安問題確實多了許多,知青辦的同志也。。。”
聽到三人的話,宋良心中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該怎么辦。
現在不想辦法解決張薇的工作問題,拖下去只會越來越難辦。
而隔壁廂房正在咀嚼食物的張薇坐在墻壁旁默不作聲,她聽到了表姐夫幾人的對話,心臟一個勁撲通撲通得跳。
她聽不懂那些政策、學歷、單位什么的,她只聽到棉紡廠不對外招人這段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