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玉與章曉婷睡在房間內,劉芳與張薇則睡在客廳。
這位十七歲的小姑娘睜著眼眸,目光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她從沒想過自已能夠留下來,在街道辦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認命了,已經做好回老家勞作農耕一輩子的心理準備。
雖然心中不服氣,不甘心,不愿意,但她反抗不了,離了家,她連睡覺的地都沒有。
可當她知道自已能夠留在蘇州,留在表姐家之后,濃烈的喜悅簡直快要溢出來。
現在張薇終于能夠理解母親為何那般嚴厲,為何一定要讓她考上大學,為何低聲下氣求著阿公阿婆讓自已出來,為何知曉自已考不上會那樣生氣。
母親不想自已再從頭走一遍她的老路,不想被生活裹挾一輩子沒辦法掙脫。
“閨女,以后你沒事別回老家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擔心。”
張薇愣了一下,她原以為母親已經睡著了。
劉芳聲音暢快,語氣溫和:“逢年過節你可以回來兩天,其他時日自已好好過著,甚至最好別回去。”
張薇紅著眼眶道:“媽,你在老家,我怎么可以不回去!”
劉芳:“媽不在意這些,以后在你表姐在規矩一點,宋玉跟曉婷你要多照顧,要尊重你表姐夫,也要幫你表姐做家務。
你表姐嫁得好,你表姐夫人好,以后你出息了,記住這份恩情,要記一輩子!”
張薇:“我知道!”
劉芳繼續道:“還有,要是家里給你寫信,問你城里情況,能不能也過來找你一類的事情,你要第一時間跟你表姐表姐夫說!
就算是你阿公阿婆,你爸托你做什么事,也要態度強硬拒絕!
記住!村里的事已經與你無關了!別給你表姐表姐夫添麻煩!”
張薇猶豫道:“爸也不理會嗎?”
劉芳:“誰都不行!”
張薇:“好。。。”
劉芳:“媽明天起床給你煮一頓早飯,然后就去火車站回去,以后你要好好照顧自已,要懂事。
工作沒下來之前,在家里多打掃衛生,眼里要有活!
遇到事要上去保護弟弟妹妹,你表姐夫護犢子,就算你吃虧了,他也會替你出頭。
家里的糧食要先讓弟弟妹妹吃飽,賺了錢不用寄回家里,自已攢著,買些禮物給你表姐。
。。。”
劉芳的叮囑像是沒有盡頭一般,嘴上越說越哽咽,張薇也輕微發出抽泣聲音。
“媽!等以后分了房子!我一定把你接出來!”
劉芳:“好。。。媽等著!”
。。。
翌日一早,一家人吃完早飯之后,劉美君一個人送劉芳去了火車站,宋良與張薇都沒有跟去。
宋良覺著自已跟著不合適,張薇則是劉芳不讓其跟去。
站在巷口外,目送母親的背影,張薇一邊哭一邊駐足,她不知道下次見到母親是什么時候。
而劉芳則強忍苦楚,揪心強行讓自已不回頭,她怕忍不住哭出聲。
待劉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之后,張薇坐在巷口的臺階上抱頭哭泣。
宋玉與章曉婷走出來,后者對張薇糯糯道:“表姨,咱們回家吧!”
張薇別過頭沒有說話,不去看身邊的兩名小朋友,她不想被看到自已的‘丑樣’。
宋玉摸了摸口袋中的三塊錢,這是劉芳臨走前偷偷強塞給他的。
宋玉沒有拒絕,這是劉芳當下能夠為張薇付出的全部了,也是感謝宋玉主動開口的答謝,不然張薇留不下來。
這三塊錢對宋玉來說很少,但分量很重,宋玉沒有跟任何人說。
看著張薇別過頭去偶爾傳出抽泣聲音,宋玉心中感嘆:
又多了個‘閨女’要照顧。。。
不對!張薇平時可以照顧章曉婷!自已就能解放了!
一想到這,宋玉當即露出笑容。
章曉婷皺眉:“宋玉!表姨都哭了!你還笑!”
宋玉笑道:“表姨,其實你換個角度想就不難過了。”
張薇紅著眼回頭看向宋玉。
“你想哈,你考上大學,要去讀四年書才能工作賺錢,有了工作才能等分房子!對吧?”
張薇點頭。
宋玉繼續道:“可是現在呢,你不用考大學,等我家那老登給你找到工作就能直接賺錢了,就可以直接等分房子了!
中間省去四年!這不很好嗎!?”
張薇錯愕片刻,臉上沾著淚痕,表情迷茫。
宋玉說得很有道理,可又總感覺哪里不對。
宋玉繼續笑道:“等你賺錢了,分了房子,你就能過好日子,過上好日子就能把姑婆接來城里生活啦!”
張薇擦去眼淚,心中的陰郁忽然有光點滴落。
對啊!
我不用上學就直接有工作了!
中間還省去四年時間!
這不是好事嗎!?
一時沒拐過彎來的張薇臉上開始雷雨天轉陰天,接著慢慢多云轉晴。
宋玉繼續道:“表姨,我爸讓我跟曉婷去生活處打糧油跟醬油,你要一起去嗎?”
張薇點頭,起身詢問道:“宋玉,你為什么叫表姐作姐姐,叫我表姨呢?”
宋玉:“我也可以叫表姨作姐姐!”
張薇:“這樣不差輩分嗎?”
宋玉童言童語隨便敷衍幾句,心想要真按輩分的話,你跟劉美君都要叫我哥!曉婷也要叫我叔好嗎!?
宋玉回到家,當著張薇的面打開客廳的抽屜,里面的各類票據與紙幣讓張薇愣在原地。
將里面的錢跟票據拿出一些,起身對張薇笑道:
“表姨,以后你要是急用錢的話可以先拿來用,這是我家老登留下來應急的。”
張薇看到這么多錢跟票據,頭皮都有些發麻了。
“你們放這么多錢在家!不怕遭賊嗎?!”
剛才張薇簡單掃了一眼,里面絕對超過一百塊!
宋玉搖頭:“不會遭賊的,我爸說咱們巷子這些鄰居都是八公八婆,看到陌生人都不用等偷東西,嗓子扯起來幾條巷子都能知道了!”
說完繼續詢問道:
“表姨你喜歡吃糖糕嗎?喜歡吃的話咱們順便把食鹽跟糖也打回來!”
張薇連連搖頭:“表姨不吃,表姨給你們拿回來。。。”
宋玉很滿意。
終于有位說得過去的苦力勞動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