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小半小時終于輪到宋良與劉美君,一行四人進了會計處后,一個壯實的小男孩正呆坐在角落垂頭喪氣,眼眶泛紅嘴唇嘟起,顯然是剛被大人揍完。
看到宋玉以及章曉婷進來之后,壯實小男孩頓時站起身高興道:
“宋玉!曉婷!”
“你給我坐那!”
隨后便是一聲厲斥,會計處一名婦女職工瞪著小男孩,后者當即蔫了一般重新坐下,表情一臉不服氣,但又不敢發作。
這小孩正是宋玉與章曉婷的同班同學,姚琛。
宋良笑道:“吳姐,你家這娃又咋惹你了?”
姚琛的母親,也是會計處的職工,名字叫做吳琪,雖說不是領導干部,但從十六歲就進了棉紡廠,工齡長,脾氣也爆,有時候看到領導都不給面子。
“今天他爸出去跑車了,家里又沒人照看,想著帶來廠里讓他寫作業,結果兩道題愣是寫了半小時,你說我氣不氣!?”
宋良對這皮實的小男孩沒啥看法,家里宋玉天天給自已甩臉色,曉婷又是女生比較文靜,現在看這小男孩反倒覺得有趣。
吳琪一邊審核宋良與劉美君的工資一邊詢問道:
“你兩家分的房在哪來著?什么時候我跟老姚帶著孩子去你們家坐坐,有些事想私下找你說。”
宋良直接告知。
吳琪并非有歹心的人,只要不得罪她,跟誰都能相處得好。
領完工資,宋良讓劉美君騎自行車馱著兩個小家伙回家,告知自已有事晚點回去。
回家路上,劉美君拿著戶口本來到糧食店,讓師傅們拉了五公斤糧食回家,宋玉特意看了糧食店的定量表格。
重體力勞動者?:每月22.4公斤大米。
輕體力勞動者?:每月14-14.5公斤大米。
企業職員和其他腦力勞動者?:每月12.5-13公斤大米。
大中學校學生?:每月14-14.5公斤大米。
一般居民和10周歲以上兒童?:每月11.5-12公斤大米?。
。。。
看起來很多,但這個年代不是每家每戶都能成功落戶的。
沒有戶口就沒有定量,沒有定量便只能寄人籬下,只能出去打黑工或者搬磚去工地,甚至當學徒等等。
由于拉車的師傅是糧食店的工人,劉美君也不怕對方中途動手腳,將廠里發的福利也一并放上了板車,騎著自行車在前面領路。
“小玉,你為什么喜歡叫我姐姐啊?你應該叫我阿姨!”
回家路上,劉美君忽然對宋玉開口詢問。
宋玉糯糯回應:“我爸不讓我叫阿姨,怕把姐姐叫老了。”
劉美君忍不住泛起微笑。
“小玉,你爸爸平時喜歡做什么?”
“洗腳,睡懶覺,抽煙喝酒燙頭。”
“抽煙喝酒我看出來了,睡懶覺我也喜歡,洗腳。。。
平時沒看出來你爸這么愛干凈呀,還有燙頭是什么意思?”
宋玉:“姐姐,你是不是喜歡我爸爸啊?”
劉美君騎車的動作險些失控,回神穩住之后輕咳一聲,臉上有些泛紅:
“什么喜歡不喜歡,你這小小年紀知道什么是喜歡嘛!”
宋玉:“知道吶,就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嘛,結婚生孩子過一輩子!”
劉美君抿嘴不知道怎么回應,章曉婷糯糯道:“我也想跟小姨過一輩子,我也喜歡小姨!”
回到家中,劉美君纖細瘦弱的身體硬是咬牙將糧食扛進屋內,剛好張巧從一旁路過,看到劉美君弄回來這么多東西,心思立馬活絡起來。
剛準備上前搭話,宋玉直接將院門關上,甜甜開口道:“謝謝張阿姨,我們不用幫忙!”
張巧愣了一下,接著便看到宋玉扛起糧油朝屋內跑沒影。
這遭瘟的家伙,跟他爸一樣遭人恨!
張巧氣鼓鼓離開。
忙活了半小時,劉美君雖然覺著累,但她第一次感到這般充實。
在城里有了房子,有了工作,第一次在城里過春節,鄰居家也很不錯,雖然每天都很累,但比在鄉下的日子安心太多了。
宋玉累得氣喘吁吁,看到章曉婷坐在院子上像小狗一樣吐著舌頭散熱,剛想回房子變出汽水犒勞一下對方,劉美君這時候從院子里走出。
遞過來五毛錢,劉美君輕聲開口:“小玉,你去生活處買三瓶橘子汽水回來,剩下的錢你自已收著,別告訴你爸。”
宋玉呆愣看著手里的錢,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
劉美君繼續溫和道:“阿。。。姐姐給你織了件毛衣,回來之后試一下合不合身。”
宋玉傻乎乎看著劉美君,語氣柔軟開口:“姐姐,爸爸給我零花錢了。”
劉美君笑道:“那你就揣著,留點零用錢平時花。”
說完不待宋玉繼續開口,劉美君對坐在一旁的章曉婷招手道:
“曉婷,跟宋玉一起去買汽水喝。”
章曉婷高興蹦高起身,跑過來拉著宋玉的手興奮道:
“宋玉!咱們走吧!”
目送兩個小孩跑出院子,劉美君回到房間拿起一小筐竹籃,上面放置著針頭線腦一類的小物件。
腦中回憶著彥祖的身型,靈巧的手指開始針織起來,臉上露出柔美的笑意。
而宋玉與章曉婷剛走出巷口,便看到宋良與一名男性站在隔壁巷子內交談著什么,男性表情黯淡一聲不吭,宋良從兜里掏出一封信封遞過去對方。
看到兩個小朋友出現,宋良沒有多說,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之后,轉身朝自家巷子方向走來。
“你們倆這是去哪?”
章曉婷高興道:“小姨讓我跟宋玉去買汽水!”
宋良笑著一把將章曉婷托舉起來單手抱在手腕上:“走!叔叔帶你去買汽水!”
章曉婷興奮摟住宋良的脖子,目視前方。
宋玉跟在身旁走著,路過隔壁巷口的時候,發現那男性拆開手中的信封,從里面掏出五十塊錢。
對方眼里沒有收錢的喜悅,反而眼神陰郁不甘,猶豫許久最終轉身走進巷子。
宋良的聲音幽幽傳來:
“付秋民的親哥,就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人。”
宋玉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