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宋良讓宋玉在家照顧章曉婷,獨自一人朝黑市方向走去。
他并非要大晚上去逛黑市,而是先在附近閑逛起來。
宋良手里有貨,但并不打算親力親為去賣,這種灰色地帶要是親自賣的話容易被抓,哪怕再想賺錢,他也不會犯這種險。
宋玉之前告誡過自已,先找一處沒人居住放得下貨的房屋或者倉庫,確認安全之后再帶他來認門,將貨搬出來后再讓信得過的人去賣。
然而在這個年代,國營廠的職工都在排隊等分房子,哪還會有空閑房子出租呢。
沿著石橋走在河邊,宋良雙手插兜漫無目的走著。
劉美君十二點下班,自已必須要在十二點之前趕回去,一是不讓對方紅眼擔心,其次是怕對方有怨言。
放著兩個小孩子在家很危險。
閑逛了快一個小時,宋良硬是沒能找到一處合他心意的地方。
不是旁邊人來人往惹人注目便是蛇眉鼠眼的人太多,宋良一個大男人對被打量半天,更別說堆放貨物了。
按照宋玉的說法,今年是知青返城的第一年,全國各地已經有動靜了,社會上沒有那么多崗位提供,在家待業的青年沒有收入,只能整天游手好閑無所事事。
又閑逛了半小時依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場所,宋良無奈只能轉身離開。
就在此時,一名熟悉的面孔迎面走來,宋良與對方相視之后,二人都是一愣。
眼前的男人正是之前劉嬸帶去劉美君家中的那位,名字記不清了,只知道姓付。
付秋民看到宋良之后露出驚恐的表情,雙手捂在胸膛的黑色布包更加用力,顯然是在畏懼被搶或者被發現什么東西。
宋良沒有心思管別人的閑事,簡單點頭致意算是打招呼之后,徑直越過對方離開。
付秋民心有余悸目送宋良離開后,擔憂環顧周圍確認沒人,這才松了口氣。
這件事宋良沒有放在心上,剛走出巷子,身后忽然傳來一道男性聲音。
“宋。。。宋干事!”
宋良腳步一頓,轉頭看去,只見劉嬸那位兒子正駐足在巷子角落的陰暗處。
“有事嗎?”
沒有客氣,也沒有冷淡,宋良語氣平淡詢問。
付秋民從角落處走出,手中的黑色布包緊緊攥在手中。
“我。。。我想麻煩宋干事一件事。。?!?/p>
宋良沒有說話,等待對方的后話。
付秋民從兜里掏出十七塊錢,拿走七塊,將剩下的那張十塊錢遞給宋良,低聲懇請:
“能不能麻煩你將這十塊錢拿回去給我媽。。?!?/p>
宋良沒有接過,皺眉詢問道:“什么意思?”
付秋民縮回手低聲解釋道:“我從鋼鐵廠辭職了,我媽知道之后氣生病了,我不想回去,想麻煩宋干事將這錢給她,或者給我哥也行?!?/p>
宋良詫異:“辭職了?為什么?”
付秋民無奈苦笑:“我想早點出來賺錢。。。”
宋良:“你為什么不回去?辭職也不至于離家出走吧?”
付秋民:“我不想待在大嫂家里住了,我不想讓我哥受氣,我也不想受我大嫂的冷眼?!?/p>
宋良看了眼對方手中攥著的黑色布包,頓時知曉對方這幾天在干嘛了。
“所以你現在開始當倒爺了?”
付秋民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他方才叫住宋良的行為就是在賭,賭對方不會多管閑事。
自已現在這種行為算是倒買倒賣,一旦被舉報,別說自已會被抓起來,親哥的工作這輩子都沒辦法轉正了。
他曾經想過去鋼鐵廠找自已大哥,將錢給對方讓大哥拿回家,可他知曉自已大哥的性格,母親病倒,看到自已之后一定會拉拽回家。
他不想回去,也沒臉面回去,而且一旦事發,自已的情況會連累到大哥,付秋民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已與大哥還有聯系。
宋良沉默片刻,凝視對方許久,伸手將對方手中的十塊錢抽出揣在兜里。
“我明天私下去找你哥一趟,到時候我會把錢給他。”
付秋民聽到這句話頓時松了口氣。
“宋干事,謝謝你,等我以后賺錢了一定還你這份人情!”
宋良輕笑道:“人情免了,你別被抓就行,辭個職劉嬸都能病倒,要是真被抓,劉嬸不知道會不會進醫院?!?/p>
話很難聽,但付秋民沒有生氣,他知道宋干事是在關心自已。
宋良看了眼黑色布包,開口詢問道:“你倒賣什么?”
付秋民沒有剛開始的警惕,偷摸打開黑色布包,里面放著幾雙襪子,各種相對容易搞到的的票證,兩根鋼筆,最下面竟然還有一條上海牌的手表。
宋良‘嚯’了一聲,隨手將手表拿起來看了眼,發現還挺像樣的。
付秋民看到宋干事直接拿起自已手表有些心悸,他害怕對方直接拿走或者弄壞。
宋良詢問道:“你這手表賣多少錢?”
付秋民搖頭:“我還沒想好,我70塊錢進的。。?!?/p>
宋良疑惑:“你哪來這么多錢進這些東西?”
付秋民低聲道:“我領了工資才辭職的,出來的時候我哥偷摸給了我五十塊錢。。。”
宋良:“這手表要工業票嗎?”
付秋民搖頭:“可以要也可以不要,有票便宜一點,沒票的話貴一點?!?/p>
宋良沉吟片刻,從兜里掏出一沓票證,找出三張工業票,又數出八張十塊錢,一起放在黑色布包里面,順手將布包蓋好。
“八十塊跟三張工業票,這表我買了。”
付秋民呼吸有些急促,他原本想著能賣出80塊已經很不錯了,沒想到一塊表竟然賺了10塊錢和三張工業票!
“謝謝你宋干事,但這太多了,你幫我,我。。?!?/p>
不待付秋民把話說完,宋良擺手道:“行了,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我買東西的都沒意見,你一個賣東西的嚷嚷個卵啊。”
說完宋良繼續詢問道:“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付秋民?!?/p>
“行,以后我就叫你老付,你叫我老宋或者彥祖就行?!?/p>
“好,彥祖哥!”
“別哥,你比我年紀大,我聽著別扭?!?/p>
“那我叫你彥祖吧?!?/p>
“行,老付,我請教一下你,你倒賣這些東西。。。什么玩意最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