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后,各部門的領導都陸續(xù)離場。
宋良坐在主講臺上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
代清風看著會議室內逐漸離席的眾人,開口提醒道:
“老宋,你這有些著急了。。?!?/p>
陳澤同樣點頭附和,但也沒多說什么。
宋良搖頭,輕聲說道:
“我反倒覺著手段太輕,實行得太晚。
咱們蘇州現(xiàn)在的投資越來越大,外來人口也越來越多,是省里重點扶持的城市,說是整個江蘇省的排頭兵也不為過。
很多事情不把規(guī)矩和框架定下來,短期內看著挺‘熱鬧’的,但時間長了,或者出現(xiàn)突發(fā)情況,很容易出亂子。
我要用溫和的手段處理,這次壓下去了,到了下次呢?”
代清風:
“這次是突發(fā)情況,沒人能夠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p>
宋良輕笑:
“有突發(fā)情況很正常,但咱們蘇州缺少應付突發(fā)情況的機制和抗壓能力。
這就說不過去了。。?!?/p>
陳澤忽然開口道:
“你這樣做,后邊要頂很大的壓力?!?/p>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就是在告知宋良,下邊的人大概率會發(fā)動自身關系,對宋良施壓。
當然,宋良也預料過,但他依舊還是選擇這樣做。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收拾好東西,起身說道:
“好了,我先回辦公室處理些后續(xù),陳主任,晚上一起吃飯如何?”
代清風也點頭。
“對,陳主任,難得來一趟蘇州,我們理應盡地主之誼?!?/p>
陳澤搖頭拒絕:
“我這是勞碌命,確實有工作要忙,下午這場會議,我晚上要做好大致匯總,明天一早就回南京作匯報了。
咱們下次聚,下次我做東?!?/p>
三人寒暄幾句之后,也都沒有勉強,各自起身離開會議室。
宋良回到辦公室后,對黎飛詢問道:
“你去一趟經(jīng)濟對接辦公室,跟他們辦公室主任說一聲,接下來一定要嚴防死守。
賬上的資金,沒有我的簽名,誰都不批。
要是有個別領導去施壓,就讓那人直接來跟我說。
無論是市里的領導還是省里的領導,都推給我!”
黎飛點頭,苦笑道:
“要真原話轉達的話,沈主任怕是會直接拿著鑰匙回家躲著了?!?/p>
宋良回想起這位辦公室沈主任的倔脾氣,臉上也不禁露出無奈笑容。
當初宋良讓這位沈主任擔任經(jīng)濟對接辦公室的主任,就是看中對方那倔脾氣。
公私分明,一切走流程,誰的面子也不給。
因為對方的性子,替宋良擋下了許多次占便宜的各部門領導。
大家伙對這位沈主任是既憤怒又無奈。
“她愿意躲著就躲著?!?/p>
宋良一錘定音。
晚上回到家,宋良瞅見滿嘴流油的宋望鄉(xiāng)以及宋言心正在院子內幫自家媳婦曬衣服,開口詢問道:
“這么早吃晚飯了?”
劉美君笑著搖頭道:
“沒有,這倆家伙跟著宋玉去徐家吃燒烤去了,剛回來。
晚上家里就我們倆還有大姑和游大爺吃飯,孩子們都吃飽了。”
宋良不解:
“為啥會在徐家吃燒烤?”
“我也不知道,不過在徐家吃總好過在外邊吃惹眼,這會大家買菜都要靠搶的,孩子們出去外邊燒烤,被人看見也不合適?!?/p>
聽到這話,宋良更加堅定自已下午開會時提出的決策。
就在這時,游大爺閑庭信步走進院子,看見宋良回家,稍微點了點頭,便慢悠悠進屋去了。
宋良看著游大爺消失的身影,開口對劉美君詢問道:
“這老頭怎么神秘兮兮的,話都沒兩句?!?/p>
劉美君搖頭:
“這兩天游大爺都這樣,昨天大姑跟我提了一嘴,說是見著外邊的人為了排隊買東西打了起來,估摸著是被嚇到了吧。。。”
宋良沉默下來。
游大爺是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人,怎么可能見著打架就被嚇到。
估摸著是見著街道上的亂象,心中不痛快了。
晚間吃飯,宋良與游大爺喝酒扯著閑篇,二人心思各異。
前者想的是這段時間市里需要應對的問題,而后者則忽然詢問道:
“宋良,蘇州物價這么高,你就這樣干看著?”
“下午開會提出方案了,過兩天應該就有見效了吧?!?/p>
“那就好。。。”
二人沉默片刻,游大爺忽然說道:
“昨天晚上,我在老齊家里睡覺睡到半夜,聽到外邊有人喊抓賊。
你在家里聽沒聽到?”
宋良手中的筷子一頓,搖頭表示沒有。
游大爺也沒有繼續(xù)說下去,有些話只需要簡單提醒一下就夠了。
“上海那邊的情況怎么樣?”
宋良反問道。
游大爺搖頭:
“來的時候跟現(xiàn)在蘇州差不多,現(xiàn)在估摸著更嚴重了吧。
這幾天我在家里聽廣播,也打了電話回去那邊的街坊問了一下,情況不容樂觀。。?!?/p>
“放心吧,市里邊這兩天就會有動作了,情況應該不會變得更糟?!?/p>
游大爺沉吟許久,破天荒開口道:
“要是遇到難處,或者有你權限內沒辦法解決的事情,可以跟我說。”
宋良一愣,轉而笑道:
“老頭,印象中你這是第一次跟我說這樣的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之前我是覺著你有能力,不需要動用我的關系。
現(xiàn)在。。。
總之你有難處就說吧,我能幫的,盡量幫你擔著,或者幫你跟上邊帶句話。”
宋良嘆了口氣,微笑搖頭:
“你這話說晚了,要是昨天說,今天我手腕就能夠更硬一些,會議結束了,也沒必要再給下邊施加壓力。”
宋良表面上沒有波瀾,但游大爺卻還是能夠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陰霾與壓力。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輕聲詢問道:
“你推的方案,阻力很大吧?”
宋良點頭:
“他們意見確實挺多,就連站我這邊的人,都頗有微詞。
但亂世需用重典,蘇州的抗壓能力太低,他們在功勞簿上躺太久了,已經(jīng)忘記當初一周都吃不起一次肉時候的艱辛。
我想要拽他們一把,結果沒人愿意起來。”
游大爺放下酒杯,沉聲開口,神情嚴肅。
“小子,你記住,不一起承擔后果的人,他們的意見不用聽。
你放手去做,只要你對得起人民,對得起國家,我都給你兜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