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鳳蓮給杜姨交代了幾句,和沈念予一起出了大門,坐上車直奔軍區。
路上車不多,沈念予稍稍提了一點兒車速。
出了市區,她的速度就飆了起來。
沒用多久,她們就回到了軍區。
一到門口,大黃就已經汪汪汪地搖著尾巴沖了出來,歡快地蹭到沈念予的腳邊。
沈念予摸摸它的狗頭,隨著它走進屋里。
小栓爺爺被安置得很好,坐在沙發上喝著熱乎乎的茶。
現在初秋的天氣有點兒涼,李秀娟還給他腿上蓋了一條薄薄的小毛毯。
比起之前那病怏怏的模樣,現在的他精神頭和氣色都好了許多。
“阿姨?!笨匆娚蚰钣柽M屋,小栓高興地站了起來。
沈念予笑著示意他坐下,“你們怎么過來的?小栓爺爺,您累不累?”
“不累不累,我很好。”小栓爺爺說話聲音也比以前要有勁許多。
“阿姨,村長爺爺讓人用牛車送我們過來的,不累?!毙∷ㄔ谝慌哉f道。
“那就好。”沈念予放下心來。
她都不敢想象,這老人家如果一步步從那個村子走到這里,那得累成什么樣。
她和沈鳳蓮坐下,陪著小栓爺爺寒暄了幾句。
沈念予看出小栓爺爺有話要說,卻一直沒有開口。
她略一思索,笑道:“小栓爺爺,這一樓風大,咱們上二樓坐坐。”
“好?!毙∷敔斞劾镩W過一絲贊賞。
小栓趕緊背起放在地上的小筐,然后走過去要扶爺爺。
沈念予已經搶先一步扶住小栓爺爺。
柳姨和李秀娟識趣地沒有跟上。
沈鳳蓮把煮好的紅棗桂圓茶端在手里。
二樓的書房里有一個小會客廳,他們一行人上樓走了進去。
大黃也搖著尾巴跟著。
“小栓爺爺,您想說什么說吧?!鄙蚰钣璺鲋先思易?,把毯子也給他蓋好。
小栓爺爺飽含風霜的臉上有一絲不好意思,仿佛是經過極其慎重的考慮才做出決定張了嘴。
“沈同志,我知道我這樣很冒昧,但我還是豁出這張老臉想求你一件事?!?/p>
沈念予連忙說道:“小栓爺爺,您千萬別這么說,有什么事兒您就說,能幫到的我一定盡力?!?/p>
小栓爺爺慈愛地看了看小栓,然后再看向沈念予,“沈同志,我想請您能不能收留小栓一段時間,讓他暫時住在你家里,我會負擔所有費用?!?/p>
小栓咬著嘴唇,眼里閃著水光。
他不想離開爺爺,可是又沒有辦法,他得聽爺爺的話。
“行,沒有問題?!鄙蚰钣杷斓鼐痛饝?,也沒有追問他們為什么。
小栓爺爺目光閃了閃,“你不問為什么?”
“您開這個口,肯定是遇到難題了,我不需要知道為什么,我只看我這邊能不能做到?!鄙蚰钣栊Φ?。
小栓爺爺看向沈念予,眼睛里滿是感激和欣賞。
但是沈念予不問,他不能不說。
求人收留,不能沒有一點兒誠意。
“你們知道蒼城的紅星紡織廠,之前其實是我們家的產業,我們祖孫姓穆?!?/p>
沈念予和沈鳳蓮一聽,兩人心中同時一動,都想到之前江易行提到的那個紡織廠。
兩人臉上不由得也凝重了幾分。
小栓爺爺,就是穆老爺子端起杯子潤了潤嗓子。
沈念予連忙拿起壺再給他續上,同時悄悄放了一些靈泉水出來。
她擔心他說話太多,精神一會兒跟不上。
喝完茶水的穆老爺子,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緩緩開口講述。
穆家,早年就是蒼城這邊的第一大家族。
只是那些年,經歷了戰亂和動蕩,也漸漸衰敗下來。
族人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并不太多。
穆老爺子的父親是比較有先見之明,他早期就捐出了大部分的財產和家族企業。
到后來,形勢越來越嚴峻,穆老爺子就把手里最后的紡織廠也給捐了出去。
國家是感念穆家所做的貢獻的。
紡織廠雖然改為紅星紡織廠,但是穆家人仍然可以參與管理,廠長的職位是給了穆老爺子。
他能參與廠里的一切重大決策,甚至廠里有重大變動也得經過他的同意,上面給了他一個特權。
這個紡織廠的核心技術也還是掌握在穆家人的手里。
不料在那幾年特殊時期,穆老爺子一家遭到陷害,而陷害他們一家的不是別人,也是穆家的人。
是穆老爺子家的一個侄子,他設計陷害了穆老爺子一家,并奪走了紡織廠長的職位。
穆老爺子這邊一出事,身邊有些親人就迫不及待的要跟他劃清界限。
他的幾個兒女雖然沒有說和他脫離關系,也是趁機早早跑去了海外。
只有小兒子他們,就是小栓的父母留下和他一起共渡難關。
下放那些年,吃了不少苦頭。
好不容易,終于盼來了平反的機會。
說到這里,穆老爺子完全不見一點兒喜悅,反倒眉頭鎖得更緊,臉上涌起悲憤之色。
沈念予和沈鳳蓮心里都咯噔一下,這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這一平反應該是要回到紡織廠吧?”沈念予輕聲問。
那么陷害他們的那些人呢?
穆老爺子臉上表情有些悲苦,“本來應該是,但下手陷害你的人還在那里,他們又怎么會任由我們平安順利地回去呢?”
他們一家就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意外,而小栓的父母則是為了保護穆老爺子和小栓,意外離世。
留下年邁體弱的穆老爺子和年幼的小栓。
穆老爺子眼睛里有水光閃動,小栓那邊早就是淚流滿面。
沈鳳蓮攬過小栓,輕聲地安慰他。
大黃急得在一旁直轉圈圈。
沈念予輕嘆,“他們膽子真夠大的?!?/p>
“他們后臺硬得很,就是省里有人支持著,不然當初他們怎么能那么輕易就陷害到我們家呢?”
穆老爺子當時身體極差,小栓那時候又小,他沒有辦法和他們硬剛。
他找到了現在這個村子的村長,這是當年受過他恩惠的人,而且這個村長很懂感恩。
在他的幫助下,穆老爺子和小栓隱姓埋名地在村里安頓下來。
那邊估計也是看他們老的老,弱的弱,似乎是覺得他們已經掀不起什么風浪,不足為懼。
也就沒有再緊追著他們不放。
霸占去的東西當然也不會輕易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