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百楣望著許正那刻意閃躲的姿態(tài)，眼里的幽怨與失落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她心里明鏡似的——今日，她是徹底敗了。
深深吸進一口氣，她強壓下心頭翻涌的不甘與苦澀，竭力讓神情與聲線回歸平穩(wěn)。她順著許正遞過來的臺階，緩緩開口。聲音雖勉強恢復(fù)了往日的幾分腔調(diào)，但若細辨，仍能捕捉到一絲掩不住的沙啞與疲憊。
許正見她終于不再執(zhí)著于那個危險的話題，暗自松了口氣，臉上也擺出了公事公辦的認真神色。
“好，你說。”
葉百媚定了定神，開始匯報。她終究是受過良好教育、能力出眾的女性，一旦切入工作模式，思路便迅速變得條理分明。她詳細闡述了關(guān)于釣魚比賽宣傳的幾個構(gòu)想。
“我認為，前期可以利用鎮(zhèn)廣播站和縣廣播電臺進行造勢，同時在鎮(zhèn)上和周邊村落張貼海報、分發(fā)傳單。屆時邀請縣、市兩級的相關(guān)媒體記者前來采訪報道。比賽現(xiàn)場也可以布置宣傳展板，懸掛橫幅標語……”
許正凝神聽著，不時頷首。
不得不承認，葉百媚在工作上確有想法和能力，這套宣傳方案考慮得頗為周全，也符合他們的現(xiàn)實條件。
待她說完，許正略作沉吟。
“你的想法很好，大部分我都贊同。宣傳工作確實需要提前布局，并且要造出聲勢，這樣才能吸引更多參與者，也能更有效地展示水質(zhì)治理的成果。”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有幾個細節(jié)，我認為可以再斟酌調(diào)整一下。”
“其一，關(guān)于邀請媒體。縣廣播站和市報可以邀請，但需注意分寸。報道的重點必須落在‘黑水潭’水質(zhì)治理的成效，以及本次活動的公益性上。切忌過分突出我們漁具廠，避免給人留下商業(yè)炒作的印象。我們可以是協(xié)辦方、贊助方，但主角，必須是污水處理廠和治理后的生態(tài)環(huán)境。”
“其二，……”
許正條分縷析地道出自己的幾點看法，既肯定了葉百媚方案的價值，又提出了更為穩(wěn)妥、更具遠見的調(diào)整建議。
葉百媚聽著聽著，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真正專注起來。她不得不心服，許正考慮問題確實比她更為周全老練，眼光也更為長遠。他指出的這幾處修改點，無不切中要害，有效規(guī)避了潛在風險，讓整個方案更趨完善。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認真記下許正的指示。
“好的，許老板，您的意見非常中肯，我記下了。回去后我立刻按照您的指示修改方案，盡快完善。”
葉百媚合上本子，語氣已恢復(fù)了平日的專業(yè)與干練。
“嗯，辛苦了。”許正點頭，“方案改好后，直接送我家，或者廠里都行。”
“好的。”
公事談畢，包間內(nèi)的氣氛再度陷入短暫的沉默，隱約透著幾分尷尬。兩人似乎都尋不到其他可談的話題。
許正看了眼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
“葉經(jīng)理，如果沒其他事，我就先告辭了。廠里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葉百媚也隨之起身。
“好。”
許正點了點頭，未再多言，轉(zhuǎn)身離開了包間。
走出茶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許正長長舒出一口氣，胸中的滯悶似乎也隨之散去些許。他推著自行車略一思忖，決定還是去一趟污水處理廠，找陳建國再敲定一下比賽場地布置的細節(jié)。
騎上車來到污水處理廠門口，門衛(wèi)老大爺一見他，便笑呵呵地打招呼。
“許老板，您又來了？”
“大爺，陳科長在嗎？我找他有點事。”許正笑著回應(yīng)。
“哎呦，真不巧！”老大爺一拍大腿，“陳科長一早就去縣里開會了！說是縣里組織的什么環(huán)保工作會，點名要他參加，估計得下午才能回來呢！”
“去縣里開會了？”許正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行，我知道了。謝謝您啊，大爺！”
本想當面溝通，沒想到撲了個空。看來只能等明天或者再電話聯(lián)系了。他未再多留，與老大爺?shù)绖e后，便騎著車往家趕。
…………
回到小魚村，還沒進院子，許正就看見向清魚正站在晾衣繩前，踮著腳晾曬衣物。
她的臉色雖比昨日好了不少，卻仍帶著病后的蒼白，動作也透著一股虛軟無力。
許正心里一緊，連忙停好自行車，快步走了過去。
“清魚！你怎么起來了？還洗衣服？”他的語氣里帶著心疼與責備，“病還沒好利索，怎么不多躺會兒？這些活兒等我回來干不行嗎？”
向清魚聞聲轉(zhuǎn)過頭，見是丈夫回來了，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
“沒事，感覺好多了，總躺著也難受。就幾件貼身的衣服，順手就洗了，活動一下出點汗，興許還好得快些。”
“好什么好！”許正不由分說地上前接過她手里的濕衣服，扶著她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廖醫(yī)生叮囑了，你要多休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哪能剛好點就干活？萬一累著了，病情反復(fù)怎么辦？”
他邊說邊利索地將剩下的幾件衣服一一晾好。
向清魚望著丈夫緊張的模樣，心里甜絲絲的，嘴上卻嗔怪：“哎呀，看你大驚小怪的，我哪有那么嬌氣？不過就是點小感冒。”
“小感冒也不能馬虎！”許正晾完衣服，走到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不再發(fā)熱，才稍稍安心，“媽呢？怎么讓你一個人在家干活？”
“媽去菜園摘菜了，說中午給咱們包餃子吃。”向清魚笑道，“孩子們跟隔壁王嬸家的小子玩去了。”
“那你也得躺著休息！”許正扶著她往屋里走，“回屋躺著去。想喝水什么的我給你倒。”
“好好好，聽你的，回屋躺著。”向清魚無奈地笑了笑，順從地依著丈夫回了屋。
……
晚間，一家人圍坐桌旁吃飯。
許正看向母親，隨口問道：“對了，媽，舅舅家那邊，這兩天有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