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心魔出世根本不聽勸。
“給我死回去!”他扯著嗓子喊,付英爹腿瘸著,一晃一晃的。
付英怔怔的看著老爹,他頭發花白直立腦袋頂長的跟老妖怪一樣,面容腌臜破衣爛衫。
佝僂著罵罵咧咧從付英身邊掠過。
抬頭瞬間,昏黃眼珠里透出陌生感,恍如隔世。
付英瞬間眼淚婆娑。
嘴唇子抖的說不出話,這種心酸和震撼讓她難過更害怕,想到自已老了會不會也是這樣活的不體面沒尊嚴。就算最親的人在身邊也不認識?
爹走遠,付英身體虛弱無力,元神渙散。
對生活迷茫,對這種家庭的無奈,她沉默不語雙手插兜低頭走在后面。
三弟邪火沒有發完,走到摩托車邊吸了吸鼻子,三天三夜的漫山遍野尋找怎么能不氣。
三弟加快速度往前沖。
一條羊腸小路,三弟騎的快,他看著爹的后背就火大,索性騎著摩托車對著他撞過去。
“嗡!”摩托車冒著黑煙,付英爹應聲摔了一個轱轆。
“我讓你再跑!今天撞死你一了百了!”三弟恨的咬牙切齒。
“付平,你干嘛?”付英著急追不上身后跳腳大吼。
三弟已經失去理智像個魔鬼不停的轟著油門。
爹摔破了掌心和臉皮,沾血裹著泥土。他疼的咬牙,回頭看著眼睛血紅的三弟捂著屁股站起身繼續跑。
三弟不依不饒,看他起來了又加大油門沖過去。
這次爹倒了,他也倒了。
“你個老膩歪,你是不把我們折騰死你不罷休!”三弟起身騎著他打。
付英總算追上來了,看著三弟這樣子她勸說:“行了吧,好歹他也是你爹,你再這樣不怕遭雷劈?你不想要他不找他就是了,為啥找到了又死打?!”
三弟不搭理,爹鼻口流血。
付英急了,她伸手一個大耳光甩三弟腦袋上。
三弟跳著起來抱頭呲牙打滾。
付英猛的想起他腦袋里有血塊,會不會給打死。
爹看付英打三弟直勾勾盯著付英,付英后背發涼想起小時候打三弟,爹是怎么收拾她的。此刻她懊悔不已。
爹站起身跑了。
旁邊,三弟委屈的哭起來:“真是氣死我了!這一年你不知道我是咋過的!嗚嗚。。”
付英手足無措的站著,她當然知道,她們回來一次就這樣,三弟天天煎熬在這,可想而知。
可那是爹,她不能眼睜睜看三弟折磨他。
三弟哭過以后發泄了心頭不滿,他扶著膝蓋起身打趣付英“你咋朝我頭上打呢?還跟小時候一樣厲害!”
付英心里欠意滿滿不禁后怕,給他打壞可咋辦,自已一把年紀做事還是不經過腦子。
三弟騎摩托走了,付英軟了腿,一個人坐在田埂抹眼淚。
她給三妹打了電話,告訴她們爹找到了。
三妹在鎮上補了輪胎,她得知爹找到了心里高興。
騎著摩托車買了酒菜往回趕。
井臺邊,三弟追上爹。
聽到摩托車聲音,老頭嚇的摔了個四仰八叉。
人群沸騰,大家都笑著打趣:“一把手你個老糊涂,你一輩子口口聲聲為兒子好,到頭來還把你兒子折磨的不成樣子,你怎么活的這么受罪!”
“去你媽的,泥頭!”付英爹啐了一口溜進了巷子。
“哎,完蛋玩意!”
又是一陣轟笑。
三弟看爹回去了,自已騎著摩托車拐了彎。
不一會兒,付英走回來了。
好事人又開口“付英,煎熬不?”
“有啥煎熬的,都有老的那天!”
付英扭身進了巷子。
氣氛尷尬,人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一把手咋就腦子壞了呢,他遭罪孩子們也跟著遭罪!”
“誰說不是,人啊,要活就活個體面,像他這樣活的人不是鬼不是鬼的干啥呢?”
“哎,現在已經身不由已啊,他要是知道自已這樣估計也就不想活了,關鍵是人老了他不知道哪天就癡呆了!啥也忘了!”
“我倒是希望得個那種腦梗什么的,一下子就沒了多輕松!”
“你可想好事吧,那得是多有福氣的人,吃喝一輩子老了一腦梗就完事?人啊,老了都是病痛纏身,不得好死,慢慢體會吧!”
“活小不活老,古人的話也是有道理的!投胎就是受難來了!”
付英爹的樣子引起了村里老人的恐慌,大家不怕死,就怕像他這樣活著,活成了笑話。
可是生死又不是自已能控制的,所以充滿悲涼和無奈。
付英跟著爹回到家。
屋里臭的已經進不去人。
她一個人開始干活,像頭倔驢一樣大干特干,好像跟自已較勁,跟家人較勁,也是跟命運較勁。
“閨女,你咋回來了!”付英爹拿著付英的衣服問。
“我回來看看你,給你打掃一下!”付英附和。
“哎!回來就別走了,一會兒爹給你宰豬!”付英爹戴上付英的帽子和手套照鏡子。
付英搖搖頭繼續。
所有的喪葬用品都給他扔出去,家里的尿騷味撲鼻,她又灑了石灰。
玻璃擦干凈,能干的都干了。
三妹騎著摩托車進院子。
“我二姐呢?”
“不知道!”
“在哪里找到爹的?”
“墳圈子!”
三妹下車進屋,看到爹臉上手上全是擦痕心疼的流淚:“你這又去哪里禍害了?你真是一天天不省心!”
付英爹聽出三妹在責怪他,瞪著三角眼吐口水。
“得,我可不理你了!別一會兒給我打一頓!大姐,我先去哥哥家做飯,你忙乎完了過來吃飯!”三妹丟下一句話拿著東西往三弟家走去。
“嗯!”付英點頭。
三妹走了,家里又安靜下來,付英給爹去小賣店買了方便面和火腿腸。
煮好端給他。
老頭子香的眼睛滴溜溜轉的,他一個人稀里呼嚕吃了三袋子。
付英嘆口氣幽幽開口:“爹呀,你這輩子是受苦了,年輕是年輕的苦,老了是老的苦,就當你是來人間贖罪了,下輩子好好的活吧。
哎,滿村子人找不到你這個活法的了!我也是有心無力了!只能回來干點家務活了!”
付英幽幽訴說。
“你給爹買點酒!”爹吃的出了汗。腦門亮晶晶的。
“還喝,喝了又尿褲子,我不買!”付英大聲反對。
“不買就不買,罵我干啥!”爹委屈。
二英回到三弟家也給三弟里外打掃一番,三弟回去心情好了一點。
三妹帶著骨頭肉進了院子。
三弟看著樂呵,兄妹三個又是洗又是煮,忙碌的挺和諧。
提起往事,三妹笑出聲。
當年大姐去搶東西讓咱們看火,愣生生把房子差點點著了。
二英一想起來就不高興“你那個時候是真討厭,天天專門跟我對著干,欺負我!”
“是你自已性子軟愛哭,我啥也沒干你就委屈的不行,跟那林黛玉一樣!”三妹反駁。
看著姐妹兩個吵架,三弟憨憨樂呵。
“這天都黑了,大姐也不過來吃飯,鬧啥呢?”三弟心里惦記大姐。
“大姐給爹收拾屋子呢!”三妹點了一根煙遞給哥哥。